门一关上,她暗暗松了口气。
转身,却见沈霆屿正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
他身型挺拔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就这么不到半米的距离直直盯着她,头顶着一束昏黄的光,还蛮有压迫感的。
许轻轻心里虚了一瞬,面上却纹丝不动,无辜地冲他眨眨眼:“怎么啦?”
沈霆屿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书房里走去。
书房在一楼走廊尽头,因为是沈霆屿常用办公的地方,除了上次接电话,许轻轻平时也很少进来。
一张深色的楠木书桌靠窗摆着,对面是几排书架,摆满了军事理论,历史传记和一些许轻轻没听说过的书,角落里有一张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上的棕色皮面已经被磨出些痕迹,旁边有张茶几。墨绿色的窗帘半拢着,后门还有一扇小门,里面是一间几平米的休息室,摆了张窄榻。
看样子,沈霆屿平时就是在那儿睡。
不过他那么高的个子,少说也有一米八五,睡在那么小一张榻上,也不知道躺不躺得下。
许轻轻收回视线,把自己的东西放在书桌上,上面是她今天刚买的那本书,下面藏着的,才是她真正要看的翻译资料。
她回头看一眼沈霆屿,他在书架前随手抽了本书,走到沙发椅那坐了下来。
沙发椅是那种老式的扶手椅,宽大而深,他坐在里面,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衣襟扣子,黑色长筒靴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拿书的胳膊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而矜贵。
旁边的茶几上开了盏台灯,沙发大半沉在光晕里,台灯的余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轮廓暗影。
像那种挂在美术馆里,会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的油画。
许轻轻定定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把心思放到翻译资料上。
可眼睛落在台词上,脑子里闪过的,还是刚才那幅灯下剪影。
她清了下嗓子,没话找话地开口:“对了,有个事,我还忘了跟你说。”
沈霆屿抬起眼。
“我找了个工作,在制片厂,我们领导觉得我文化水平低,就推荐我去上了个培训班。”她顿了顿,补充道,“学电影艺术的。”
“我已经知道了。”沈霆屿语气平淡。
“哦。”许轻轻点点头,也不意外,他一回来宋谨华肯定就已经告诉他了,不过她还是和他打个招呼,以免以后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我每周一三五要去上课,其余时间要上班,现在跟你一样,只有周末两天能休息。”
沈霆屿闻言放下书,“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许轻轻耸耸肩,转身继续看台本,“就是出于尊重,和你说一声。”
……
笔尖在稿纸上飞速游走,许轻轻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贵族男爵爱上了一位平民女孩,里面有一段戏是男女主因误会而争吵的场面。女主的情绪从隐忍到诘问,每一句台词都得反复推敲,既要符合中文的表达习惯,又不能丢失原台词的韵味。
许轻轻翻译到第三句的时候卡住了。
“betray”这个词反复出现了几次,她试着用“背叛”、“辜负”、“出卖”,这几个词翻译,都不太满意,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小声念叨着,眉心越拧越紧。
书房另一端的暗影里,沈霆屿手里的书已经半晌没翻页了。
他的目光越过台灯的光晕,落在许轻轻身上。
她在家时脱了外套,只穿着姜黄色的毛衣开衫,发辫斜斜垂在肩头,歪头支颌,嘴角咬着笔帽,时不时低头在纸上划拉掉几个字,然后又念念有词地自言自语着。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放下笔,咬着唇瓣苦思冥想。
低垂的睫毛,轻轻翕动。
等有了灵感,她又猛地坐直身,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写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嘴里不自觉念了出来。
她好像已经当他不存在了。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轻声诵念起那大段大段抒情表白的英文台词。
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书架上,纤娜晃动,像极一幅大荧幕上的剪影,而她此刻的诵念,便是给这默片配的音。
她念的那些英文,翻译过来是:
“我也说不准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看见你的什么神情,”
“听见你的什么言语,”
“就开始爱上了你。”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直到我到了不能自拔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你。”
沈霆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窗户上。
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觉得今晚的风好大,大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将近十一点。
客厅外边的好像没有声响了。
许轻轻放下笔, 揉了揉酸软的脖子,轻手轻脚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 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空荡荡,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只有玄关处还留了盏小灯亮着。
她回头看一眼沈霆屿。
“妈已经睡了。”她用气声说,“我先上去了。”
沈霆屿“嗯”一声, 没抬头。
许轻轻便把桌上的稿纸整理好, 抱着书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转身看了一眼里间的休息室。她刚才进来时瞥了眼, 那窄榻上只有一条薄薄的褥子,书房里虽有暖炉,但这个天后半夜降温,还是挺冷的。
她收回视线, 转身出了房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沈霆屿坐在沙发椅里, 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女人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台灯还亮着,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纸笔也带走了, 但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什么,若有若无。
他瞳仁漆黑, 眼睑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把书合上, 放到茶几上,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左臂的绷带缠了一天,有些隐隐发胀, 伤口愈合的痒意从纱布底下渗出来。他捏了捏眉骨,将大衣脱下丢到一边,俯身拉开茶几下的柜子,给自己倒了杯酒。
一杯烈酒入腹,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窜过五脏六腑。
他把杯子放下,抬手慢慢解开衬衫领扣的扣子。
绷带勒得左臂不太舒服,他索性扯了扯,往下一拽,将衬衫褪下来。
低头用牙齿咬住绷带的结,一圈一圈解开,将绷带拆下来丢在了茶几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许轻轻抱着一床被子站在门口。
看见这幅模样的沈霆屿,她缓缓瞪大了双眼……
男人的衬衫还挂在腰上,松松散散地搭着,衣摆垂下来,挡住了皮带扣以下的部位。但上半身却是完全敞着的,从喉结到锁骨,从胸膛到腰腹,每一寸肌肉都被灯光照得分毫毕现。
他的喉结凸起一个性感的弧度,锁骨下方有个深窝,腹部平坦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腰际收束成一道利落的人鱼线,撩人地隐入衬衫阴影里。
左臂和胸膛上还有两道战损伤疤,但这不仅没有影响,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的,刚硬粗粝的气息。
许轻轻目不转睛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首先声明,她真的不是女色狼啊!
但这这这……
我的天,这谁能顶得住啊!
怎么她才离开五分钟,他就从斯文禁欲的冷峻军官,变成了这么一副……冶灔勾人的性感男鬼模样。
许轻轻在内心疯狂尖叫,可是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似的,循着欣赏美丽事物的本能,在那具极品身材上来回品鉴,不放过一丝细节。
啧啧啧。
她一边欣赏,一边懊悔。当初穿越第一天,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压根就没好好感受一下沈霆屿的身材,那腹肌,那人鱼线,摸起来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沈霆屿突然抬起头。
与她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变得钝滞。
许轻轻“咳”了声,移开眼神,若无其事地盯着旁边的书架,开口:“……我是来给你送被子的。”
许是喝了些酒,夜色灯晕下,男人的视线投过来,漆黑眼眸带着几分灼灼的意味。
看得许轻轻略微不自在。
沈霆屿拉上衬衫,不动声色遮住左臂的枪伤和大半胸膛。
许轻轻低头,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忙把手里的被子往书桌上一放,说了句“我给你放这儿了。”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从身后摸出一个细长纸袋:“还有这个,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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