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又面无表情扯下嘴角。


    故意惺惺作态,不外乎是给他看的。是想告诉他,每个月五十块的生活费太少了,她连件新衣裳都买不起。


    说不定今天这出戏,就是许家人和她一起演给他看的。


    沈霆屿沉着眉头一顿猛削,手里那颗比他拳头还大的土豆,不知不觉被他削得只剩鸡蛋点大。


    “哎呀,别削了!”宋谨华又进来看了眼,见他把好好一颗土豆糟蹋成这样,直接把人赶出了厨房,“去去去,我来。”


    ……


    许轻轻关在房间里,蒙头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她知道沈霆屿还在家,宋谨华也肯定会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做那么多事,最后还是惹人嫌。


    与其这样,还不如做自己。


    她把箱子里的旧衣裳拿出来,全部剪掉扔了。


    今后不管是许家也好,沈霆屿也罢,休想再给她半分脸色看。


    日落时分,跟同学玩一天的沈芳菲回来了。


    许轻轻坐在楼上书桌前写信,听到窗外院子下边宋谨华和她说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芳菲声音清脆,像只雀跃的鸟儿叽叽喳喳:“我跟几个同学去了象山,风景可美了,秦子明还借了他堂叔从美国寄回来的相机给我们拍照。本来他们还想叫我一起吃晚饭的,我想着回来陪您和哥,才没去。”


    沈芳菲今天是真的开心,她步伐轻快地跑进屋子,见到从书房出来倒水喝的沈霆屿,忙叫住他:“哥,那个,你能不能给我点钱啊?”


    沈霆屿放下水壶,侧首瞥她一眼:“要多少。”


    “呃,……三十?”沈芳菲突然支支吾吾,其实这钱她不是给自己要的,是想给许轻轻。


    今天她穿这身裙子出去玩,女同学们都问她在哪儿买的,秦子明还夸她好看。


    沈芳菲不想白收别人的东西,便找她哥要钱,好还给许轻轻。


    沈霆屿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了三张大团结给她,敲打了句:“省着点花。”


    “哦,知道了。”沈芳菲吐吐舌头,一接过钱,就转身往楼上跑。


    ……


    许轻轻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门。


    沈芳菲站在门口,神色有点不自在,把那三十块钱往前一递:“喏,这个给你!”


    许轻轻看眼钱票,却没接,笑问:“怎么样,送你这件裙子喜欢吗?”


    看沈芳菲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她喜欢,并且很喜欢。


    沈芳菲抬着下巴:“你送我裙子,我不白要你的。这钱你收下吧,就当是我买的。”


    许轻轻还是不收,又问:“你同学看到你的新裙子,有没有夸好看呀?”


    “当然了。”沈芳菲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她们不仅觉得好看,还问我在哪儿买的呢。”


    那就好,许轻轻笑着把钱推回去,说:“那你就告诉你同学,裙子是我帮你做的。不过我给你做,那自然免费,她们想要做,我可就收费了。”


    “你什么意思?”沈芳菲狐疑看她。


    许轻轻摊手:“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当练手艺,你同学要是喜欢我做的裙子款式,可以介绍她们来找我订做啊。哦,对了,芳菲妹妹,你平时一周生活费多少?”


    “五块,咋啦?”


    沈芳菲念的高中,基本都是大院子弟。学校有食堂补贴,一天一个饭量大的男学生也就五毛钱伙食费,按照这个配额,她们学校大多同学都是一周三四块生活费。宋谨华疼女儿,给的五块。


    “那这样吧。”许轻轻提议,“你帮我介绍一个同学,来做一身衣服,我给你两块钱提成。”


    沈芳菲:“……”


    她愕然盯着许轻轻:“原来你打这样的主意!”


    “试试嘛。”许轻轻语气带着蛊惑力,“反正出力的是我,出钱的是你同学,你又没什么损失。要是成了,还能给自己赚点零花钱,岂不是三全其美。”


    沈芳菲眼睛轱辘转了转,低头看眼身上的裙子,又想到今天她那几个同学的反应,心思动了动。


    就这套裙子,若是到百货商店买,起码得花好几十,还不一定有这么好看的款式。她同学家庭都跟她差不多,也不差这点钱,如果她提一嘴,好像还真行得通……


    “再说吧。”沈芳菲假装不感兴趣,转身走了。


    ……


    下了楼,沈芳菲到书房去找她哥,把那三十块还给他。


    沈霆屿瞥她两眼,没接:“怎么?”


    沈芳菲支吾:“我暂时不需要了,先还给你。”


    沈霆屿记起她刚才一拿了钱就跑上楼,去的好像还是他的房间,想到什么,顿时皱眉:“她找你要钱?”


    “呃不是不是。”沈芳菲连忙否认,把钱往书桌上一扔就跑了,生怕她哥再多问。


    毕竟谁面对她哥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都禁不住盘问啊。


    沈霆屿盯着被扔到桌上的几张大团结,眉头皱得更紧了。


    整个下午,许轻轻都没有下楼。


    晚饭还是沈霆屿做的。


    沈芳菲只吃了一口,就‘噗’地吐了出来:“这什么呀,这么咸!”


    宋谨华看她一眼,没说话,平静地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就着大米饭吃了。


    沈芳菲看看她哥,又看看她妈,再看看旁边的空位,这才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她怎么不下来吃饭啊?”


    “爱吃不吃。”沈霆屿淡声道。


    “你们吵架啦?”沈芳菲问。


    沈霆屿手肘一顿,冷冷睨着她。


    沈芳菲:“……当我没问。”


    过了会儿,她毫无食欲地戳着碗里咸到发齁的饭菜,弱弱道:“其实,我觉得吧……”瞟着她哥沉冷的表情,沈芳菲咽了口米饭,“算了,当我没说。”


    ……


    许轻轻两顿没吃饭,确实有点饿。


    她有点后悔为了跟沈霆屿置气,把那半盒点心给扔了。


    早知道带回来,晚上填填肚子也好啊。


    “哎……好饿。”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只能明天早点起来,出去买个早餐吃了。


    她咂咂嘴唇,闭上眼,梦里都在吃刚出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许轻轻就被饿醒了。


    她一个轱辘爬起来,洗脸收拾换上衣裳,就下了楼。


    这阵宋谨华她们应该都还没起,沈霆屿的书房也紧闭着,院子里没人,许轻轻便拎着小包出了门。


    她一路往小区大院外走,满脑子想的都是供销社旁边那家肉包子,没注意她经过大院的篮球场时,有几个正在那儿打球的小伙子都在瞧她。


    她把原来的旧衣裳都扔了,今天出门穿的自然是新买的。


    红白相间的波点衬衫,衬得她这段时间养好的皮肤白皙明艳,乌黑长发挽成慵懒的辫子搭在肩上,过膝的长裙走起路来灵动荡漾。


    抛弃了土气打扮的许轻轻,简直判若两人。


    宛若萧瑟秋日里破土而出的一朵玫瑰。


    刚晨练完回来的沈霆屿,正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走着走着,目光落到前方林荫小道上的一抹人影。


    脚步蓦地一顿。


    许轻轻一转头,也看见了他。


    不过她视而不见,继续若无其事往前走。


    等她越走越近,沈霆屿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距离,审视着这个几乎叫他认不出来的女人。


    然而许轻轻只当他是路边的一棵树,目不斜视掠过他身边,连个招呼也没跟他打,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这么扭着小腰走了。


    俩人擦肩而过时,沈霆屿只感觉肩畔有几缕发丝拂过,被风送来一阵浅浅的香气。


    “……”


    他站在那里,半晌,意味不明抵了抵下颌。


    一颗篮球飞过来,滚到路边,几个汗流浃背的年轻小伙你推我搡跑过来,踮脚张望着那道远去的窈窕身影,嬉皮笑脸道:“咱们大院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谁家的?”


    其中有个小伙认识沈霆屿,问:“沈团长,她刚刚好像看你了,你认识吗?”


    沈霆屿一脚踹开篮球,面无表情:“不认识。”


    ……


    回到家,沈霆屿进书房脱掉晨练的短袖,套上衬衫。


    系风纪扣时,骨节修长的手指一顿,想起方才那女人将他视作陌生人,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的神情,沈霆屿不由垂眸嗤了声。


    下周他就要走了,这两天一直拖着没告诉家里人。


    宋谨华和沈芳菲都还不知道。


    沈霆屿系上最后一粒扣子,敛下神情,是时候告诉她们了。


    他将书房里的随身用品简单收拾,又想起什么,正好趁那女人这阵不在家,把搁在卧室抽屉里的东西拿下来。


    刚上楼,碰到打着哈欠出来的沈芳菲,“呃,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