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什么问题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许南乔醉醺醺的:“什么问题?”
周曜言重复。
许南乔点点头, 又“哦”了声,而后慢慢吐出一句:“听不懂。”
她的表情很诚恳, 眼睫不时忽闪着,诚恳到周曜言分不出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在装。
气氛陷入沉默。
周曜言定定地看着许南乔, 她脸蛋很红,温和地垂着眼,睫毛一眨一眨的。
已经晚上十点。见时间不早, 周曜言点了点她脑袋,“许南乔,我走了。”
掉落在地的书已整齐摆放在书架,至于那张拍立得,他没放回原位。
许南乔好似思考了几秒,她抿了口水,点点头,“你路上小心。”
周曜言抬脚要走。
许南乔看着他的背景,在某一刻,又忽而喊住他:“你等等。”
周曜言顿住脚步,回头看她,“有事?”
许南乔指了指他手里的玻璃杯,“你不会要把我家杯子拿走吧?”
周曜言懒懒地轻笑了声,他离餐桌几步远,“拿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南乔说,“这个杯子15,微信转我就行。”
她是真醉了,周曜言不由想,他径直走到餐桌,把满杯的水放在桌面,而后抬脚准备离开。
许南乔又喊住他:“等等。”
周曜言停下脚步,过了半秒才回过头,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许南乔,又怎么了?”
许南乔把水杯放在桌面,而后跑进厨房捣鼓一通,又径直走向客厅茶几旁,低头探腰,像在急迫地找着什么。
一番无果。
许南乔似为找不到东西有些烦躁,她不好意思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现在千万别走。”
周曜言被她这模样逗乐了,他肩膀随之一抖一抖的,懒懒地漫不经心靠在墙边,没什么情绪的眼睫微垂,好整以暇看她。
许南乔视线又在地板扫了一圈,还不忘说,“你先别走。”
许是喝醉酒的缘故,许南乔小动作格外多,像为了留住他,寻找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许南乔,我们现在的关系。”周曜言拖长腔调,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似有些烦恼,“留宿这事——”
不等他说完,许南乔三步并两步走进卧室,三秒后,出来时手里多出个垃圾袋,她淡淡开口,“帮我扔个垃圾。”
“然后?”
他没什么情绪的问。
许南乔好似不大懂他的意思,她歪了下头,“然后——”她顿了顿,“你就可以走了。”
—
许南乔隔天是被离谱的梦惊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迅速撑坐起身,背后直冒冷汗。
她怔住。
酒醉后的清晨格外不好受,她头晕目眩,嗓子更是痛到张不了口,她咽了咽口水,才勉强能发出声。
可许南乔心思全然没放在宿醉这事上,她还在回想先前那个梦,那个离奇、惊悚又难以置信的梦。
她竟然梦见了周曜言。
在她家客厅。
这就算了……
最可怕的是梦里的周曜言竟然提议在她家留宿。
大半夜。
男性留宿。
她和他。
许南乔难以置信。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白天又没想起周曜言,怎么晚上就梦到了呢?
等等。
好像提到了。
不过是邓暖月先提的。
懊恼的情绪涌上许南乔心头,早知道昨晚不去喝酒了。离谱又诡异的不时在脑海中闪过。
奇怪的事件。
不容拒绝的口吻。
一想起,许南乔身体各处都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抬手搓了搓胳膊,抬眼扫视天花板,确认是在她家,而后身体猛地一顿,机械地目不斜视地触摸另半个床,没人。
呼。
还好只是个梦。
许南乔栽在床上,眼睛干瞪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后,才慢吞吞拖着还疲倦的身体朝洗手间走。
她醉酒必断片,早就忘了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也忘了怎么回的家。
身上有些黏糊,许南乔冲了个热水澡,温水冲至皮肤,渐渐扫去宿醉后的疲倦。
洗过澡嗓子愈发渴,许南乔挪步至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她边喝水边朝阳台走,余光偶尔瞥见桌上的玻璃杯。
她顿住脚步。
视线挪过去仔细端详起来,满杯的,还放在餐桌上。
许南乔打理东西井井有条,物品用完会即刻归位,所以这杯水大概不是她的,但昨晚醉酒,她又觉得是最后脑袋太晕没来得及收拾。
思索几秒后,她相信后者。
把杯中的水倒进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洗净杯身,放入置物架,许南乔挪步到阳台。
今天还得上班,调休时间调到明天。除去头有些闷,许南乔不大想出门外,她对调班制度并无过多意见。
她是个接受程度很高的人。
在生活和社交方面,许南乔从不对身边人有过高要求,不要求对方的体谅和耐心。
生活中大多事都能心平气和解决。
但在感情方面许南乔是个很严苛的人。
要从一而终、矢志不渝的爱。
对方的世界只有自己。
但终究是童话,不现实。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开展一段新感情。
许南乔换了身上班穿的衣服,束了个低马尾,又在家简单吃了个早饭。
临出门前手机弹进来条陈岚的消息,还是说大年三十晚上的事,让她别往心里去。
许南乔没回复。
她已经免疫了,或者说经受太多偏心后麻木了。
这两天许南乔有静下心来分析这件事,她和父母吵架,大年三十晚上负气离家,任谁听了可能都要说一句可怜。
可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这个大年三十对她来说还不错。
初二院里渐渐忙碌起来,许南乔到时科室已经聚了少半部分人,正热火朝天讨论这几天去哪玩。
许南乔道了声早安,而后坐在电脑前。她今天出一天门诊,不过挂号人不多,中午能腾出时间吃午饭,而后趴桌上歇了会。
下午两点开始工作。
病人大多是肠胃不舒服,但都不是大事,吃点药就好。过了一小时,两位男人推门而入。
许南乔抬眼。
视线在半空交汇的,男人先盯着她仔细端详几秒,而后猛一拍手,像是看见老熟人,“许南乔!”
许南乔也仔细打量起他来,脑海中还是没印象,她笑了笑,言归正传,“哪里不舒服?”
男人一把扯过椅子坐下,眼神热切,似有很多话要说。身后的男人问他是否喝水,又问许南乔。
许南乔摇头:“不了谢谢。”
买水的男人离去。生病的男人坐在桌前,热情地介绍自己,又讲述过年这几天去哪玩了。
男人叫邵恒,两人高一是同班同学,后来许南乔转到一班,从几面之缘到彻底断了联系。
许南乔渐渐对眼前人有了模糊的印象,还在工作,她没寒暄,重心放在病情上。
邵恒是急性肠胃炎,饮食过多辛辣刺激食物导致,挂水服药就好。
许南乔低头写药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男人手里多出三瓶水,顺带递给许南乔一瓶。
许南乔看了眼矿泉水,她刚接了杯睡,正准备把水推回去,指尖触及瓶身的瞬间,邵恒忽而说:“许医生,你不是不喝?”
许南乔:“……”
她有说要喝吗?
不等她开口反驳,一旁的男人意味不明揶揄道:“你个蠢货!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对视几面活,奇怪地笑出声。
邵恒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黑框眼镜下的眼神笑得迷离:“也对。”
许南乔愣了下,她不知“女人说不要就是要”的说法从谁开始,更没料到面前的两人会如此厚颜无耻。
大多男性口口相传女人的“不要”就是“要”,更是用迷离的眼神和意味不明的语调进行复述。
恶心不说。
最让人反感的是这句话忽视女性主体,扔掉她的选择,摒弃她的情绪。
女人说不要就是不要。
女人有不要的权利。
许南乔眼底闪过一抹淡嫌,面前两个男人还在插科打诨,全然忘了是在公共场合。
许南乔飞速写完药单,连带矿泉水一并推至对面,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许南乔不痛不痒地扯了扯唇,“照顾好自己,一定不要死。”
邵恒愣了下。沉默几秒后,他像没听懂这话的言外之意,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啊,这话也太糙了,不过我一定会好好活——”
话没说完,许南乔眼底情绪彻底淡下来,她不冷不淡“哦”了声,合上检查单,声线冷硬:“按照你的说法,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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