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情绪低落低落时许南乔都是自己安静会。
被安慰她感动,却又烦恼。
怕自己只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从而忽视身边人的感受。
这是她烦恼的因素。
面对谁都是。
许南乔抱着猫包到了楼下。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小小的方块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一排排并列在一起像放飞空中的孔明灯。
周遭一切都闹哄哄的。
周曜言在楼下等她, 此刻他正低头看手机,整个人懒懒地站在楼下, 接着手机映在面部的灯光,可见眉眼倦色。
许南乔走上前, 疑惑:“大年三十晚上宠物医院还开门?”
周曜言颔首,说了具体缘由。
有只小狗突发心脏病,宠物医院临时营业。
“还是上次的宠物医院?”
周曜言似看出她的不情愿, 不冷不淡问,“怎么了?”
许南乔对这家宠物医院没什么好感,但也算不上讨厌,她抿了下唇,“猫包某宝只卖20。”
真是奸商。
哪有净赚人380的。
等等。
她忘记给他转钱了。
一共是多少来着?
好像是……五百二。
许南乔抿了下唇,在转钱和跳过这个话题之间犹豫,片刻后,她从口袋摸出手机,“我把钱转你。”
周曜言似笑非笑勾了勾唇,“多少钱?”
他像真忘了,又不像。许南乔目光在他脸上定格,一时分辨不出来,“你忘了?”
“忘了。”周曜言说,“多少?”
许南乔抿了下唇,“一共是——”她顿了顿,“二百五。”
周曜言扯扯唇:“许南乔,大过年的你骂人?”
许南乔无辜地眨眨眼,明知故问:“你不是忘了?我记得就是二百五。”
周曜言似被她反逗笑了,他冷淡笑出声,“行,那你转过来。”
这下许南乔又陷入犹豫,二百五和五百二砍了一半,挣扎几秒后,她转了530过去。
不等他掏出手机查看钱数,许南乔忙胡乱扯了个话题:“你不和家里人守岁吗?”
在她印象里,周曜言和家里人关系很好。她见过余姝,很温柔知性的女人,家长会还温温柔柔喊她小姑娘。
周曜言这类性格跟他良好的家庭氛围脱不开关系,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什么都不缺。
“他们有事。”周曜言说,“吃过饭让我回家 ”
许南乔欲言又止:“你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许南乔。‘’周曜言说,“我被赶出来你很高兴?”
“没有。”许南乔忙摆手证明无辜。
两人并肩朝宠物医院走。
行至半路,许南乔还是没能压下心底的好奇,她侧头,特意把语气放轻,“周曜言,所以……你到底干什么了?”
她实在想不出余姝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说出赶他走的话。
他自己非离家还差不多。
太奇怪了。
—
宠物医院在小区附近,两人到时心脏病小狗刚做完手术。不过临时加了只生病的小狗。两人坐在大厅等待。
许南乔心情好了很多,她平时不高兴都把自己憋在家里,其实出门走走对她更容易放松心情。
微信列表弹出不少新年祝福,大多是群发,但她都逐一回复。
回复完十几条消息。
她恍然想起周曜言。
上次跨年周曜言转过身对她新年快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一瞬加你。
他身后是盛大绚烂的烟花,眼中倒映着小小的她,而后只对她说“新年快乐。”
许南乔觉得有必要对他说一句新年快乐,她酝酿好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转身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视线在大厅扫了一圈,并未见周曜言,目光挪至门口的那一刻,门恰在此刻被推开。
周曜言穿着黑色户外羽绒服,眼睑和鼻头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手机多出个711便利店的购物袋。
因是24h营业,周曜言买了三明治、饮料和饭团,还有一盒热气腾腾微辣的关东煮。
周曜言不怎么饿,只拿了块三明治,随手把购物袋递给许南乔。
许南乔看了眼购物袋,满满当当的零食,她抿嘴了唇,顿时生出些许同情。
他被赶出家门就算了。
甚至饭都没吃。
到家又忙着打疫苗。
最后只能吃三明治充饥。
同情的目光在他脸上定格。
这一刻许南乔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要可怜。
周曜言似察觉她的目光,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不冷不淡:“许南乔,我还活着呢。”
许南乔忙收回视线,后知后觉目光太过直白,她抿了下唇:“我刚才的眼神很奇怪吗?”
周曜言无所谓勾了勾唇,把关东煮递给她,“你觉得呢?”
能让周曜言说出“我还活着”,许南乔几乎可以猜出自己刚才的表情有多同情,“所以你真没吃饭?”
“什么?”
“就年夜饭。”
周曜言本没想认下这可怜又离谱的事,话说出口的前一秒,他又改了主意,“没。”
许南乔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事换谁都不高兴,可同样经历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顺口说:“我也没吃。”
“没回去?”周曜言漫不经心道。
许南乔没跟周曜言说过有关家庭的任何事。
她难以启齿。
高中时便很少提及家庭情况。加之陈岚从不参加家长会,周曜言也没见过她爸妈。
许南乔用叉子戳了戳关东煮的大萝卜块,心绪复杂又郁闷,在某刻,她长舒口气后说道:“吃一半吵架了。”
她没说吵架缘由,周曜言也没问,他不咸不淡:“许南乔,我比你可怜点。”
许南乔觉得自己够可怜了,她实在想不出周曜言经历了什么,她舔了下唇,“你……怎么了?”
周曜言无所谓扯扯唇,跟被赶出家门不是自己似的,“没吃饭被赶出来了。”
“为什么?”她追问。
“因为——”周曜言轻笑了声,嗓音慵懒随性,语气更像半开玩笑,“要给猫打疫苗。”
许南乔抿了下唇:“那还是我更可怜。”
周曜言配合地同情看她。
目光在半空交汇,许南乔不自在躲开视线,原来刚才的目光那么不忍直视。
她学着他说了句,“周曜言,我也还活着呢。”
—
小猫打疫苗很快,事后医生叮嘱注意事项,两人拿起猫包回家。
大年三十离家小猫打疫苗,周曜言放荡不羁人也第一次体验这是。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衣料摩擦声格外鲜明。
耳边充斥着新年的欢声笑语,不少吃过年夜饭的小朋友在小区成群结伴放烟花,几朵在空中噼里啪啦绽放开来。
措不及防地,一场雪落了下来。如白絮的雪花争先恐后坠落,你追我赶砸在人的额头、肩头,偶有几粒像小精灵调皮地吹进入眼睫。风比先前更冷,世界归于洁白。
周曜言看了眼夜空,目光又重新挪至许南乔身上。
她沉默走着。
几粒雪花砸落在她的肩头,眼睫,她很轻地眨了眨眼,眼角溢出水汽,又什么都没说。
刚在楼下她眼圈红红的,声音格外闷重,像是哭过。
来时兴致不高。
但在宠物医院吃过东西后心情还是好上不少。
周曜言没打算追问今晚发生了什么,他了解许南乔。
她是个很要强的。
遇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也从不轻易附属。
可他也知道——
她不爱哭的。
可最近许南乔好似哭过很多次,已经数不清了。
每次眼圈都红红的。
他想问,却又止住了。
视线在她脖颈停留几秒,几粒雪花猛然从天空砸落,停留在她肩头。
周曜言正抬手准备扫去她肩头的雪,可那一瞬,一粒雪忽而穿过发丝的缝隙落在空白的脖颈。
凉意触及皮肤,许南乔猛地倒吸口凉气,她转头,就见周曜言正抬手,动作像故意朝她脖子扔了一把雪。
她沉默几秒。
几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许南乔和周曜言一起放学回家,好巧不巧也下了场雪。
许南乔走在周曜言前方,她低着头,抬脚认真迈过小水洼,脖颈忽而涌起一股凉意,她“嘶”了一声,就见周曜言抬手,似笑非笑看她。
许南乔睁大眼,有些错愕,脱口而出:“你混蛋!周曜言。”
周曜言懒洋洋地笑了声,顺着她的话说:“行,我混蛋。”
相似的场景再度浮现在眼前,许南乔不禁愣了下。
她抿了下唇。
沉默一霎后,她问:“你怎么又朝我衣领扔雪?”
她终究没像之前一般说对方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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