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条消息他都会扫一眼,仅半秒又挪开视线。
余姝饶有兴致观看春晚,一则舞蹈节目结束,她抽出目光看向一旁的周曜言。
扫了一眼。
侧头的瞬间,视线又疑惑地重新挪至她身上。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像在等消息。
但屏幕持续有新消息弹出。
余姝有些纳闷。
往年的周曜言也陪她看节目,不过没什么情绪,要么无聊地看手机,要么跟周明礼聊生意上的事。
今倒判若两人。
目光在周曜言身上定格了两三秒,可他完全没察觉。
注意力全在微信界面上。
也不知在等谁。
余姝刚想询问,下一个节目就紧跟着开场。她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是自己看节目重要。
至于等消息这事。
等就等吧。
周曜言的心思还在手机上,接二连三的新年祝福弹出,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并未回复。
十分钟后,晚上九点。
周曜言又点开应若真的聊天界面,打字回:新年快乐。
应若真回得很快:什么事?
她已经预判周曜言绝对是有事才主动发新年祝福,都懒得拐弯抹角。
周曜言:都谁祝你新年快乐?
真真的真:反正比你多。
她刚发出这条消息,就察觉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直截了当:乔乔没给我发,难不成给你发了0.o
周曜言扯扯唇:哦。
应若真:哦什么?
周曜言打字:没问她。
消息一经发出,就遭到应若真的狂轰乱炸。
周曜言冷静地退出聊天界面,在我的联系人最上方点击熟悉的头像,而后对话框里输入:猫要打疫苗。
对面没回。
过了十分钟。
对面还是没回。
点击朋友圈,并未弹出任何关于新年的动态。
往年都在八点。
现下已九点十分。
又等了十分钟,周曜言慢条斯理起身,拿起手机回了二楼卧室。
—
许南乔是打车回的家,到家她先冲了个热水澡,顺带把昨晚和今天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煮了碗面吃。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胃没那么空了,也渐渐暖起来。
许南乔麻木地躺在床上。
她没哭,也没找人倾诉,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说不出当下的情绪,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但难过到痛不欲生倒也没有。
就,习惯了。
这不是第一次在大年三十吵架,记忆最深刻是在高三那年。
那年许轶干生意赔本,许森替他还了在银行的贷款,家里入不敷出,因此饭桌气氛格外凝重。
许轶因为一道菜和许南乔吵了起来,他因生意赔钱稍收敛了脾气,没闹到人仰马翻,但还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许南乔怼了他几句,便撂下筷子回了卧室,她情绪不高,躺在床上麻木地刷手机。
恰在此时手机弹出条新消息。
Z:在忙?
周曜言拨电话前总会问这么一句,许南乔没心情接电话,只说有点忙。
Z:外面下雪了。
许南乔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窗外,天空飘着白絮,她扫了一眼,打字回复:还挺大。
屏幕上方弹出“对面正在输入中”,过了一分钟,手机忽而弹出个语音通话。
先前都是视频,今天是语音,许南乔原本是不想接电话的,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
可语音弹出来的这一刻,许南乔还是情不自禁摁下接通键,她想跟他说说话。
说什么都行。
许南乔趴在床上,手机放在耳边,见那头不说话,她探头确认是否接通,她试探问了句:“喂?”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笑意,有些哑,像从喉底磨出来的,格外好听,“许南乔。”
他只说了三个字。
许南乔脑袋枕在手上,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事吗?”
周曜言好似察觉她情绪不对,“不高兴了?”
许南乔先是“嗯”了声,又说“没有”,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化作一句,“周曜言,我有点想你。”
“一点?”
“很多很多。”许南乔鼻头有些酸,眼底的涩意也一点点加深,又重复,“很多很多。”
“许个愿?”
怎么就扯到许愿了,许南乔迟疑几秒,她看了眼窗外的雪天,说了很不切实际的愿望,“许愿有束五颜六色的花,最好是芍药,然后……没有了。”
“就这样?”
许南乔认真点了点头,“就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簌簌”的摩擦声,过了几秒,又说先挂了。
电话嘟嘟两声终止。
声音在静谧安宁的雪天格外清晰。许南乔本就郁闷,被她匆忙挂了电话,心头更是涌起一股涩意。
等待周曜言回拨,可他跟消失了一样,再没发来任何消息。
已经晚上十一点,寒风越刮越紧,窗户被剧烈的风声吹得吱吱乱颤。
许南乔沮丧地关上卧室灯,扯过被子正准备睡觉时,电话铃声陡然响起。
是周曜言。
他说正在楼下。
室外温度已到零度,雪夹杂着冷风几乎能把人冻到麻木,许南乔立刻跳下床,她眼圈越来越红,胡乱裹了件外套,穿着单薄的睡裤跑出房间。
快到凌晨,室外愈发冷。
许南乔穿着夏季的拖鞋,刚到楼下,就见不远处抱着花的周曜言。
少年同样穿得单薄,抱着一束半人高五颜六色的芍药站在雪中,他额前的碎发被雪花打湿,微微遮盖住眼睫。
一身黑在洁白的雪夜格外惹眼。
许南乔眼圈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口想唤他名字,可说出口的瞬间压根发不出声。
周曜言也在此时抬眼看她,他嘴角难得无所谓地勾了勾,而后杨了下眉,好似在说“愿望实现了。”
许南乔小跑到他身前,根本顾不上接过花,她眼圈越来越红,身体因哭泣一抽一抽的:“周曜言,你干什么冒大雪来啊!还是大年三十,你疯了?”
周曜言挑了下眉,“喜欢吗?”
许南乔这才仔细打量这花。
花束被粉色包装纸裹着,中间别着蝴蝶结。浅粉、浅蓝、浅紫盛开的芍药聚在一起,边缘处点缀着未开的小花骨朵,最外圈包着一圈喷泉草。五颜六色堆在一起,色彩协调,在此刻雪花砸下来,蒙了层雪白。
许南乔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她强忍着喉底的涩意,勉强发出了声:“我很喜欢。”她顿了顿,“你也不至于跑这一趟,外面好冷。”
周曜言轻描淡写:“你喜欢,就值得。”
跟许轶吵架她没哭,面对父母的区别对待她也没哭。
可在这一刻。
许南乔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几滴泪直愣愣从眼底滚落,“刚刚,你不是挂了电话,怎么又来了。”
“我有说不来?”
许南乔这才反应过来,他挂电话是去买花,她有些语无伦次,“我以为你嫌我烦了。”
周曜言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而后他凑近她耳边,语气少见认真,“以后每年我都陪你。”
今年的大年三十和那年很像,可她身边早已没有那个人了,许南乔吸了吸鼻子。
下一瞬。
手机忽而弹出条消息。
她拾起手机,解锁屏幕,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瞬间愣住。
Z:下楼。
许南乔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她心跳越来越快,曲着手指打字问:怎么了吗?
Z:在你家楼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怎么大过年在家她楼下, 许南乔头一个反应是他的恶作剧。
反应过来又觉不是。
但她现在情绪不高,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
打字回复前, 许南乔惯性忘了眼窗外,而后不打草稿的撒谎:在我爸妈家,老家离温馨花园太远了,打车要一个小时。你有什么事情吗?
Z:哦。
许南乔没懂这“哦”的意思,余光偶然瞥到他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曲着手指打字:要不明天再打疫苗?
下一瞬。
Z:你卧室灯亮着。
许南乔愣了下, 她竟然忘了这茬。但她还是不想见人,胡诌道:谢谢提醒啊,我忘记关了。
Z:十分钟前黑着。
—
许南乔不懂什么疫苗必须在今晚打, 但撒谎被人明晃晃抓包,心虚感促使她不得不下楼。
早知道不撒谎了。
直接说身体不舒服。
并不是不想见周曜言, 而是当下许南乔思绪有些乱, 情绪也不高, 整个人浑浑噩噩。
她很难感知身边人的情绪。
最怕的是因心情低落措辞有误伤害到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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