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许南乔轻笑出声,她脾气好,却不是软柿子。
酝酿三秒后。
她淡淡开口:“所以堂哥一事无成,做生意亏了五十万,又被老婆甩了,落得妻离子散,我这累死累活的医生比他好点。”
这话直戳人肺管子,婶婶跳起身撸起袖子理论,许南乔懒得理她,拎包走了。
这类情况过于常见。
每次亲戚聚餐,许南乔都要面对。来自亲戚的微妙恶意让她心累,可偏陈岚默不作声。
她自嘲扯扯嘴角。
陈岚永远不会向着她,要么冷眼旁观,要么帮腔指责,反正从不在乎她的情绪。
她的情绪很少被在乎。
从小到大都是。
所以许南乔很少会麻烦别人。
怕被嫌麻烦,怕来自身边亲密人嫌恶的眼光。
她懂事听话。
可这么多年,痛的一直都是自己。
—
回到家是晚上,许南乔冲了个澡,头发吹了半干就停了吹风机。
她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中午吃过饭大家都散了,她请假一天,下午陪奶奶在小区逛了一圈又看了会电视。
一天下来有些困。
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困意层层漫上全身,眼睛撑不住即将闭上的前一秒,手机忽而叮了声。
她猛然睁开眼。
被子里黑漆漆的,氧气稀薄,她憋到脸蛋通红,一把扯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打开手机。
Z:明天忙吗?
许南乔打了个哈欠。
打字回:不忙。
她今天请假,明天调休。
一连休息两天,她只想在家睡大觉。
所以消息发出不到半秒。
她补充:但明天我想在家睡觉。
Z:哦。
没反应过来“哦”的意思。
许南乔眨了眨眼。
他补充:十二最近胃不好,麻烦你照顾一天。
这小事。
加上有段时间没见十二,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没问题。
Z:早上八点方便吗?
许南乔:可以。
困意渐渐消散,余光扫过右上角,晚上十一点。
他怎么还没睡?
许南乔纳闷:你明天不上班吗?
Z:刚下班。
许南乔回了个哦。
浮屏,切换软件,点开小红书的前一秒,屏幕上方又弹出条消息。
Z:你怎么没睡?
许南乔愣了下。
总不能是被他吵醒的吧?
她胡乱编了个理由:今天奶奶出院,忙了一天,回来的稍微晚了点。
Z:那你早点睡。
难得见他关心人。
许南乔正抬手打字时,“叮”一声,对话框又弹出条新消息——
Z:毕竟我是你债主。
几乎是瞬间,她就懂他的言外之意——
还欠着债,照顾好身体。
唔。
万恶的资本家!
—
周曜言早上卡着点来送狗。
带着一天的口粮和肉干,许南乔熬了个大夜还困着,简单聊了两句,抱着狗回卧室睡觉了。
两小时后,应若真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在家闷了好几天,恰好北荷新开了家游乐场,喊她出去玩。
许南乔还晕乎着,她撑坐起身,视线扫过天花板的水晶灯,发呆一分钟后,说最近太累,晚上陪它吃个饭。
应若真雀跃:“那干脆在你家吃吧!”
“好。”
反正也是闲着,她没过多犹豫。
挂断电话的下一秒。
她又犹豫。
周曜言晚上七点半来接小狗,应若真也是这个点来,刚好碰一起。要三个人一起吃顿饭吗……
点开微信,打开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在门口。”
今天他的确是卡点送狗。
不过许南乔睡得太沉,没听到微信消息。过了半小时,她才从睡梦中陡然惊醒。
现下回想起多少有些尴尬。
她抿了下唇,索性给应若真回拨了个电话,那头说问问他。
过了三分钟,她回复说他来。
许南乔:OK!
回复完消息,许南乔换衣服去楼下超市买牛肉卷和青菜。
回到家她洗好菜放置冰箱。拿出灌刚买的可乐,瓶身结着凉凉的小水珠,她百无聊赖戳了戳,又拿起电容笔画画。
晚上七点半。
门铃被人准时按响。
许南乔开门,探头,一眼就看到了周曜言,视线扫视一圈,她问:“真真呢?”
“不知道。”
他语气很淡。
许南乔也后知后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爱答不理,开口直接就问应若真。的确不太好。
她动动唇,胡乱扯了个话题:“你……今天去上班了?”
周曜言意味不明看她,对她的明知故问颇有兴趣:“不上班能去哪?”
也对。
今天是工作日。
许南乔尴尬地笑笑:“我楼上有个邻居,经常见他不上班,我本来以为他是个没工作的无业游民。”
他扯了扯唇,吊儿郎当的语气:“你楼上?”
许南乔嗯了声:“人挺好的,不过——”
顿了顿,她略带惋惜道:“不过才十八岁。
周曜言散漫地笑了声:“你很遗憾?”
楼上十八岁就被妈妈赶出家门,学业停滞,自己一个人独居,日常三餐估计只靠外卖。
换谁都觉得可惜。
也有点可怜。
可惜和遗憾意思大差不差。
许南乔没懂他的言外之意,略做思考后点点头,“确实蛮遗憾的。”
她口吻认真,像遇见很可惜的事。可这份可惜用来形容十八岁的邻居,倒多了些别的意味。
所以话刚落半秒。
周曜言又用打量的目光瞧她,“多可惜?”
许南乔先前没看他,因这句话才抬眼,在半空中对上他的目光,略带笑意的眼底仿佛在说“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
喜欢楼上那个十八岁?
怎么可能……
喜欢十八岁男生也不是不可能……
但现在完!全!不!可!能!啊啊!!
许南乔动了动唇要解释,可对上他的目光,又泄了气,干脆顺着他的话故作惋惜道:“可惜到——昨晚失眠了。”
似没想到她这么坦诚,他少见愣了一瞬。
许南乔欲言又止:“不过只失眠了一天。”
那是该夸你自制力强?
周曜言用这种眼神看她。
“……”
大可不必。
许南乔嗅出气氛不大对,想开口解释,可酝酿半晌只吐出半个字。而后,气氛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她讪笑:“外面冷不冷?”
她试图岔开话题,又在心里懊悔自己太过冲动。
什么失眠了。
又只失眠了一天?
显得她真的好花痴……
周曜言不作声。
他心情很好似的勾勾唇,冷淡的眼底似笑非笑。
许南乔哑然。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似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许南乔乐见其成。她挪动脚步,留出过人的缝隙,抬脚朝厨房走,顺带说“带下门。”
就差应若真了。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刻,门铃就被人敲响。
周曜言离门口近,走到门前开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应若真抱着一大束粉色芍药走到客厅,歪头露出脸:“乔乔,我来啦!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呀。”
应若真崴脚后半个月没出门。
现在不管到哪都觉得新奇,更何况刚解放就能看见许南乔,她开心到今晚能吃两碗白米饭。
余光无意扫过身边的周曜言。
她努了努嘴,至于他,还是算了……
许南乔冲她莞尔:“我也想你。”
应若真二话不说把她塞进她手里,得意洋洋:“好看吧!这可是我和……”说到这,她顿住。
许南乔疑惑:“和谁?”
“和——花店老板选了一小时。”她嘿嘿笑了两声。
二十分钟后,晚餐开始。
许南乔照网上的教程做了一锅毛血旺,又在家附近的餐厅点了几道菜。
许南乔夹了片肥牛卷送进嘴里,应若真暗戳戳问:“乔乔,你刚搬来没多久,和邻居关系还好吧?”
“大家都很好。”许南乔略作思考后说,“不过——”
“不过什么?”
“楼上邻居有点怪。”
应若真眼睛亮晶晶的,猛地放下筷子,捧着小脸,睫毛一眨一眨的额,迫不及待想要吃瓜:“怎么怪呀?”
许南乔抿了口可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可乐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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