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柱和膝盖硬得就像铁铁制品，不会弯曲。
他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跪下的时候碎了。
看见沈清雅缩成一团，一边吃从地上捡起来的饼干，一边流泪的时候，哪怕猜到沈清雅可能提前知道了什么，这一切有表演痕迹，但他却还是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一切对她而言很残忍。
如果一个人没有见过光明，那么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尹镜汉甚至觉得，这件事对她的伤害还会持续。
沈清雅有点奇怪的看着尹镜汉，竟然什么都不说吗？也不离开。
难道是想吃饭？
怪自来熟的。
最后两人还是坐在一处准备用餐，提前预定的菜色上齐之后，这里就只留下他和她两人，庭院的景色幽静平和，夜色下只有潺潺流水声，暖色调的灯光映衬在沈清雅脸上。
尹镜汉给沈清雅倒了一杯茶，热气向上蒸腾，模糊了她的轮廓。
“你从没相信过他们，对不对？”
他这个时候宁愿沈清雅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又或者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而不是被伤害的那个。
沈清雅察觉到他微妙的，名为关心的情绪。
所以尹镜汉又怎么看待今天的事情，怎么看待她？自从知道他对她印象很差之后，沈清雅就没抱有什么正向想法。
至于尹镜汉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沈清雅觉得这是他那从一而终的责任心，不论对她看法如何，遇到这样的事，他还是会“多管闲事”。
她慢慢开口，“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尹镜汉确定自己没有提示过什么，让她留意会不会有人盯上她，更没有说过她家庭的呃呃事，当时只是问了会不会有风险，让她告知会社，不要一个人处理。
“我？什么时候？”
沈清雅放下茶杯，怎么好像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喝的茶是同一种，她点点头。
“你当时看了我一眼。”
第184章 184[次2]:父亲？也不过如此
尹镜汉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沈清雅。
沈清雅咦了一声，眨眨眼，“你不就是那个意思，担心我被别人骗，又担心说出来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提醒我听会社的安排，做决定之前先联系经纪人。”
尹镜汉忽然笑起来，他什么都没说。
不仅是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就连刚刚，也只是同样看着沈清雅，但她每次都会明白，他想说什么。
只是有一点，她说得不对，“我不是担心给自己惹麻烦。”
沈清雅用筷子慢慢挑掉菜品上装饰用的葱丝，直到露出被包裹在浓厚汤汁里面的豆腐，
她夹了一块放在口中咀嚼，酱香风味浓郁，口感却很清爽。
“原因重要吗？”
尹镜汉无话可说，沈清雅明白他的意思，是因为沈清雅足够聪明，足够了解他，也早就对此有过猜测，做好了准备，而并不是他提醒得多么恰到好处。
所以哪怕他是不想扫兴，这样的理由也变得无法启齿。
她懂他的好意，也懂他的谨慎。
唯独不信他其实也在考虑她的感受，但这又怪得了谁，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误会沈清雅的种种，是他傲慢的作茧自缚，沈清雅现在怎么想他，尹镜汉都觉得，那是沈清雅的权利。
面前的菜色精挑细选，但他其实吃不下什么。
“从前的事……”
“作为前辈来说。你做得够多了。”沈清雅看他欲言又止，就先开了口，她舀了一勺嫩滑的浓汤，有意无意搅动。
如果说有些特殊的话，那就是接过吻的前后辈。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还不如普通同事。
尹镜汉将距离她稍微远一些的菜色拿到沈清雅面前，所以为什么呢，之前他总是下意识忽略，沈清雅就是这样的孩子。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沈清雅也会因为承他的情，觉得他可能会因此而自责，选择将两人的关系定义在前后辈，而不是其他。
他轻轻呼了口气，当时觉得沈清雅大概会没有勇气，去面对残忍的事实，但实际上没有勇气的人从来都是他。
“清雅，我看到了你之前留下来的视频。”
“嗯？”
沈清雅咬到了一块姜，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眼睛，她连忙咽下去，眼眶还是红了。
她举起水杯喝水，但茶水依旧温热，喝进去舌头有点疼。
“笔记本坏了送去修理，恢复了你之前删除的视频，没经过你允许就点开看了，向你道歉。”
尹镜汉还以为她在难过，声音越发诚恳。
她应该不愿意让他看见的吧。
沈清雅一哂，霸凌的事情她早已经解释过，不把全部证据放出来只是因为没必要。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另一件事道歉。”
她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尹镜汉。
她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沈清雅是故意的，她想看在尹镜汉心里，打她屁股的事情被如何定义。
不就是因此，她和他之间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拧巴。
“……”
尹镜汉的脸逐渐红起来，大概是因为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又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才能解释清楚，保留他一丝体面，又不会让沈清雅觉得，他在掩盖自己的龌龊想法。
直到会馆的服务生过来敲门，对方手里拿着遥控器。
“打扰两位，按照现在的天气来说，马上要下雨了，为您调整挡雨设施。”
沈清雅看了看天空。
夜空并不晴朗，头顶的乌云逐渐凝聚，低压中心形成，微风阵阵，带着些许湿润，确实是要下雨了。
她只是冲着服务生摇头，“不需要，谢谢。”
“啊……那要为您将宴席搬进房间中吗？”服务生有些没听明白。
沈清雅又盛了一小碟鸡汤，金黄的油脂芳香四溢。
“不会下雨，”她转头看着尹镜汉，“因为我不喜欢。”
服务生表示明白，放下遥控器就离开了场地，尹镜汉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沈清雅说，她不喜欢。
“我……那天没控制好情绪。”尹镜汉很郑重的站起身来，难得磕磕绊绊地向沈清雅解释。
原本将这件事想了一次又一次，恨不得把脑子打开看看，当时是什么想法，但那套说辞，放在沈清雅面前，他又觉得浅薄无力。
“我只是不敢承认喜欢你的事实，将爱上朋友的暧昧对象，这样的错误归咎到你身上。”
沈清雅沉默听完，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镜汉感觉短暂的时间里，他在被凌迟，最终只是放轻了声音，“清雅，我能知道，你的想法吗？”
忐忑和懊悔在蔓延，所以清雅当时在想什么。
“我？”沈清雅眨眨眼，“我在想我父亲。”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想法很难找到内在逻辑。
但在经历过今天的事情之后，她想尹镜汉会明白。
按理来说聊这样的话题，应该喝点酒，醉醺醺的时候才好开口，但两人都选择清醒无比地面对这一切。对沈清雅和尹镜汉来说，痛苦胜于浑浊，宁愿要血淋淋的赤裸，也不需要虚伪的迷惘。
“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小时候我调皮之后，他有没有像你当时一样，将我放在膝头打我屁股。”
沈清雅慢慢沾掉唇上的水渍，她久违饱餐一顿，现在心情很好，反问尹镜汉。
“但你当时怎么不打了呢？”
“意识到自己在做错事。”尹镜汉捏着拳头又松开，看着沈清雅依旧有稚气，却充斥着淡漠的眼神。
现在被审判的人是他了，但他现在受到的这点质问和调侃，甚至比不上当时他对沈清雅所做的万分之一。
他想过无数种理由，却怎么都想不到，沈清雅会这么说。
一时之间，混杂着年龄差距、亲情和男女之情，难以言说的背德感充斥着他的思绪。
沈清雅把他当成什么？
学习如何与年长男人相处、回溯她缺失情感的工具吗？
那他真的很不称职。
“我不是在说你年纪的问题，实际上这个年龄差距刚好。”
沈清雅站起身来，向前迈了一步，但尹镜汉却不知觉向后退，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因为他已经明白，沈清雅是什么意思。
卡在亲情和爱情之间的年纪，她需要什么，他就有什么。
尹镜汉忽然明白了，沈清雅看向今天那对夫妇时，眼中的神色是什么，不是绝望也不是探寻，仅仅是一种掩藏在悲伤下的冰冷注视。
“那你今天……”
沈清雅抬头又一次望向天空，乌云已经逐渐移动，露出更加明亮的夜空，空气保持着合适的湿度，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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