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看,希望能看见谁家的灯还亮着,敲开那家的门能看见我爸在里边,然后一起回家。”
“我没有找到我爸,却在田大江家的门口碰到了喝醉酒的田大江。他满身的酒气,很难闻,很臭。天很黑,他看不清我,问了我是谁,我说我是田明的家的小敏。他问我去干什么,我说去找我爸,问他有没有见到我爸。”
“他说没有见过,我就继续往前走,结果刚路过他,走了没几步,他忽然走过来,拉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他家的草垛上。”
“我想喊,但是他捂着我的嘴,我喊不出来,我怎么也喊不出来。我踢他,他用腿压着我,手一直在脱我的衣服。”
“我很害怕,一直挣扎。他在我耳边说,让我不要喊,不要喊。我一直用手打他,我推不动他,也打不动他。我力气太小了,我没有办法。”
手语翻译的语气很平,他只是把手语的意思翻译了出来,听不到他任何的语气上的起伏。
让人觉得所有的话都冷冰冰的。
田敏很激动,她不断地掉着眼泪,手上比划也非常用力,他们都能切实感受到她的愤怒和伤心。
楚星柔跟着红了眼眶。
苏妙仪也有些不忍心听,心里也跟着她难过。
她问她为什么当年没有报警,田敏主动说起了当年的事情。
田敏用手擦了下眼泪,继续比划。
翻译也继续:“你们不用担心我,为我伤心,是我自己想说的,我想和你们说。他们没人听,从来都没人听我说这些。我要和你们说,不是我的错,从来都不是我的错。是田大江的错!是他!”
“是他的错。”楚星柔说。
田敏点头,眼泪还在继续往下掉,她继续比划。
翻译说:“还有我父母的错,也是他们的错。”
“我被欺负,很害怕,田大江还威胁我,让我不要和任何人说,不要和家里说,不然我就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没人和我说过这些,我家穷,信息也闭塞,我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我很不舒服,我很疼,我要回家。我回了家,我妈发现我的衣服破了,我和她说了田大江的事情。”
“她骂我,骂我是小畜生,骂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去外边做那样的事情。不是我,不是我,是田大江欺负我。”
苏妙仪和楚星柔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从伤心到愤怒。
“我妈她又哭,说我以后怎么办,没人要我,嫁不出去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爸第二天早上回来,我妈和他大吵,说我被田大江睡了。我爸拿了菜刀就去找田大江。”
“我妈就坐在院子里哭,一边哭一边说什么日子没法过了之类的。邻居听见哭声都出来问怎么了,我妈不说,只是一直哭。”
“我想去找我爸,担心他出什么事情,可是我不敢去田大江家里,我一想到就害怕,一想到就害怕,我不敢去。”
“我就让田石去了。我爸没多久就回来了。田石在后边跟着他,手里拿着菜刀。我和他问发生什么了。田石说,看见田大江给我爸钱了,然后我爸就回来了,再然后全村子的人就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去,都是听田石和田轩说的。说有些人知道是因为我爸拿着菜刀在田大江家门口喊的。还有一些人是听田大江说的。田大江给了我家钱,他心里不平衡,就到处说我勾引他,说是我爸让的,想要他的钱。”
“我姑姑知道田大江欺负我还到处乱说之后,想要报警抓他。但是我妈拦着,不让她去。她说,现在全都知道了,还不够丢人吗?还要再把事情闹一遍,再丢一次人。她拦着不让报警,而且我爸还收了人家的钱,去还赌债。我爸也不让姑姑去,还打了姑姑。姑姑就没再提报警的事情。”
“从那天开始,我就不会说话了。我爸就开始晚上不回来,去赌。姑姑觉得没能报警,心疼我,给我在市里找医生治病,治不好就找手语老师教我手语。”
“是田大江欺负我,我没有错,没有错!”
田敏最后几下比划得很用力。
“是田大江的错。”苏妙仪说。
“他该死。他们都该死。”脑袋里的声音冷冷地说,“就该杀了他们。”
苏妙仪克制着自己愤怒的情绪,她需要保持着头脑清醒,需要清醒地判断。
即便她被气得胸口疼。
田敏擦着脸上的眼泪。
苏妙仪他们也都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拿了市里恢复的录音和田敏说:“听过这个声音吗?”
她说着播放了录音。
恢复之后的女声传出。
歌谣一出来,田敏吓得怂了下肩。
苏妙仪看着她。
播放完一遍,苏妙仪又播放了一遍。
“听过这个声音吗?”苏妙仪又问。
田敏摇头,然后比划。
手语翻译说:“他们都是有罪的人,强奸犯,长舌妇,赌徒,羊角神会降下神罚,这都是羊角神的惩罚。是羊角神想要他们的命。”
“那吴安呢?什么罪名?”苏妙仪问。
田敏想了想,然后摇头。
“你相信羊角神会杀人吗?”苏妙仪问。
田敏点头。
“为什么?”
田敏比划手语。
“羊角神很灵,会满足任何愿望。”
“比如呢?”苏妙仪问。
翻译说:“我去求过羊角神,让我远离这里,不想再听见那些难听的话,也不想再见到那些可恨的人了。我和羊角神说了他们的罪状,羊角神听见了。”
“我和姑姑去了昌市市里,离开了这里,之后的那些坏人,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是羊角神听见了我的告状,惩罚了他们。”
......
第312章 有点不太对劲
苏妙仪他们看着田敏。
觉得田敏是真的很信羊角神,说到羊角神的时候,她的眼睛里边都多了一些光。
一些...清澈崇拜的光。
田敏双手比划着。
翻译说:“是真的,是羊角神在保护我,在保护衍井村,在惩罚恶人。”
“你的意思是,你和羊角神说了他们的罪行,羊角神就杀了他们?”段文睿问。
田敏点头。
“你想杀了他们?”段文睿看着她。
田敏愣怔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摇头,一时间都忘了手语,过了几秒她才比划。
“她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他们。我只是很讨厌让他们,便去和羊角神说了这些,我只是不想再听见他们说难听的话,不想再见到他们,没有想要杀他们,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们的死,是因为羊角神的惩罚。”
田敏很是着急地比划着。
“我没有,没有。”
苏妙仪问:“在昌市有什么朋友吗?”
田敏着急的神色还未褪下,想了想她的问题,然后摇头。
“在昌市除了帮着姑姑和弟弟卖东西,平时还会做什么?”苏妙仪问。
翻译看着田敏说:“我平时不喜欢出去,没事的时候就在出租房里边做做手工,不喜欢出去,也不喜欢交朋友。”
“你弟弟的肉食店,你会去帮忙。”
田敏点头。
“会剔骨吗?”
田敏点头。
翻译说:“我不会说话,他们忙的时候,我只能在剔骨切肉这样的事情上帮忙,其余的我能帮的有限。”
苏妙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们是怀疑我杀了他们吗?”翻译开口说。
“是。”苏妙仪回答得很直接。
田敏瞪大了眼睛,慌乱地摇头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我很不喜欢他们,但是从来没有想让他们死。他们死是因为羊角神的惩罚,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我们会查清楚的。”段文睿说。
...
苏妙仪他们从审讯室出来,陆知深也从田敏家回来了。
“确实从她家里找到了一些她的手工作品。”陆知深给他们看拍回来的照片,“不是很多,都藏在田敏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柜子打开之后,里边还有一个柜门,上了锁。”
苏妙仪他们翻着手机上的照片,手工作品并不是很多。
除了她的手工作品,还有一些工具,胶水和颜料之类的。
“田石说大部分都在昌市的出租房里,家里现在没有多少了。”陆知深说,“田石说田敏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些东西打发时间,但是岳红很不喜欢她做这些,看见她做的这些就会砸了烧了,所以田敏在家做的时候,都是在自己房间里边偷偷的。做好之后也都是藏起来,不让岳红看见。”
“田敏也是这样说的。”苏妙仪说。
“应该是事实。”段文睿说。
他们几个都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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