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频繁侵扰剑南和岭南,朝中近年来疲于应对内部叛乱,天子虽因南诏断绝朝贡不满,但若南诏肯求和并恢复朝贡,献上西南奇珍或上缴助军钱,朝中很可能会为了修复两国关系、换取边境安定而释放隆昭。
“我有说放你么?”赤华喉间漏出一缕极轻极浅的笑音。
她扬了扬眉,故作疑惑道:“你问问他们,有谁能解得了这个结界?”
乌娅听着她的低笑,抬头看着她澄澈素净的侧脸,忽然觉得——
赤华还是那个赤华!
隆昭听得赤华这话,当即便知脱身无望,只觉胸间戾气与剧痛齐齐翻涌,一时强压不下,竟一口黑血喷溅如雨。
赤华身形微错,避开飘洒而来的血雾,随即袖中一闪——
下一刻,一柄银色长剑便出现在她手中!
“本王的部下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今日若敢伤本王,来日战火绵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这后果不是你们几只蝼蚁能承担的!”
“聒噪。”赤华毫不留情地一剑扎到人面蛇的胸前。
隆昭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长剑直穿左胸,还没反应过来——
噗嗤——
银白长剑已被利落抽出,黑红蛇血溅起丈高有余!
隆昭无力地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乌娅目瞪口呆:“黄泉骨不是不听你使唤吗?”
赤华无辜地抿了抿唇:“但我还是可以使唤它的。”
乌娅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可以看命簿吗?
赤华郑重其事地回看:“我真的失忆了。”
乌娅挫败得大喊一声:“我这么个倒灶星君,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一旁的娜热被黄泉骨所吸引,丹凤眼热切得发亮,正要开口,院门处却传来两声“嘭——嘭——”的急促拍门声。
赤华随手一甩,剑上血污尽消,她将剑搁在廊下的桌案上,又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才往后院小门走。
门外,康思齐举着火把肃然而立。火光跳跃间,将他身上的明光甲照得铮亮,也将他深邃的眉眼映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不远处另有一队披着暗色皮甲的金吾卫,他们手中摇曳的火光将暗夜的小巷照得光影重重。
赤华故作惊讶:“中郎将,这是怎么了?”
“今夜城中闯入凶兽,吾奉命带队追捕,恰巧娘子院中有火光,似乎还有别的声音,所以吾带队过来看看。”火光映照下,他的面目有些模糊,语气沉硬平稳,听不出半分异常。
“我院中一切安好,”赤华笑了笑,退开半步,将身后跟来看热闹的乌娅现了出来:“我这友人畅怀多喝了几杯,刚刚嗓门有些大,劳中郎将挂心了。”
康思齐视线掠过那生脸的女子,再回转到赤华脸上,确认她无碍,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却带着些局促:“今夜有巨蛇逃脱,娘子还是小心为上。”
“我院中雄黄管够,”赤华笑着谢过:“中郎将也请注意安全。”
康思齐冷硬克制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带队离开。
后院的木门被阖上,赤华才转身,便瞧见乌娅脸上神情莫测:“这是谁呀?莫不是……”她说着,却忽然闭了嘴。
思及天上地下总有那么一些传闻,据说与司命赤华多有牵扯的男子,总是莫名失了下落……算了,她这张乌鸦嘴,就不祸害别人了。
赤华只当瞧不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径直往回走,正见廊下的一男一女,女的咬着牙,甚至一只脚蹬上了桌案,双手紧紧握住黄泉骨的剑柄想要将它从案上提起,而男的则撸起衣袖在旁干着急。
尽管娜热提气提得满脸鬼气,可似乎不管怎么用力,那剑都纹丝未动。
乌娅疑惑上前:“这么重么?”
娜热不甘地松开:“你来试试。”
乌娅回头打量过赤华的神色,这才慢腾腾地过去,纤细的手腕握上刀柄,不过,只一下便松了手。
她哭丧着脸转过头来:“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也没见你法力低微啊!”
赤华一脸坦诚地摊了摊手:“的确失忆了,光挥剑灭妖我都能喘半天。”
乌娅:……
沙啦、沙啦……
身后小院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动静,娜热想起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循声看去——
果见满身血污的龙蛊正从人面蛇左胸上那道剑伤的豁口处爬出!
乌娅强忍着恶心,压了下嘴角:“这是什么?”
娜热当即明白过来:“刚刚是龙蛊在人面蛇体内?!”
赤华点了点头。
蛇类在蜕皮后,最脆弱的便是双目。她早在人面蛇落入院子后便将龙蛊送到蛇眼里,刚刚人面蛇体内剧痛,便是龙蛊在一路吞吃血肉,最后才啃到心脏旁的内丹。
龙蛊爬过蛇身上斑驳的伤痕,落到地上后,在青灰色的地砖上留下一道深黑色的血痕。
眼见它毫无所觉地朝自己的方向爬,赤华袖管挥了挥,将一应血污洗涤干净,这才掏出红陶盅,让它往里爬。
乌娅忍不住往罐里觑,便见那金色大蜈蚣刚爬进去也不歇着,直接就开始头顶盅壁。
“它这是怎么了?”
“它今日饱餐一顿,想必是修为增进,要顶破头板开始蜕壳了。”赤华随口答道。
乌娅哑言:失忆、法力低微,还能轻松制服百年妖兽……她怎么觉得,赤华比以前厉害了!
“若你记忆恢复,能不能帮我看看命簿?”
赤华不答反问:“等我恢复了再说吧,我在这方天地转了几十年也未恢复,你说的那个凡人,他能等多少年?”
凡人寿数不过须臾数十载,赤华能等,他却不能等啊!
乌娅沉吟半晌,为难地开口:“我早前听说,你似乎是跟人大战一场后不知所踪,大家都以为你……归隐了。”
“我法力低,见识也不多,看不出你这失忆是怎么回事,可是有法力高的呀,你不妨去地府看看,据说冥府之主是你姨母……”
“姨母?”赤华挑了挑眉。
乌娅话到嘴边却几番踌躇,终是轻咳一声掩饰道:“你们这些神君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也搞不清……”不可说,不可说,她已经说太多了!
“既如此,”赤华将目光移向一旁还围着黄泉骨打转的娜热,“不若我们走一趟?”
娜热:……?
第32章 尾声
咸宁十二年夏, 长安延康坊。
姜果铺前,两中年妇人正坐在檐下的长条石上,各自低头做着针线。
杨阿嫂往对面寻医馆瞥了一眼, 手肘戳了戳一旁的陈阿嫂, 悄声问:“你说,司娘子这是又去哪了呢?”
陈阿嫂没有抬头,手上针线在绣绷中穿梭不停:“人家铺里的帮工不都说了, 南下采药了嘛。”
最近裁缝铺的生意越发难做,她家被迫无奈辞了一个绣娘, 也亏得她手艺好,能接手在衣物上刺绣。
“可是忽然就不见踪影了,”杨阿嫂自顾自地说着:“她铺里就这么一个男人, 我看着总觉得奇怪……”
陈阿嫂扭头乜了她一眼:“你可比人家金吾卫的将军都厉害,那中郎将来了那么多回,若真有问题,早就把那个帮工抓走了。”
杨阿嫂听着,觉得也有道理,遂点了点头应和:“也是,那中郎将都来这么多回了, 可见司娘子也没跟他说归期。”
陈阿嫂随口应道:“或许人家只是来买药的呢?”
“买药不用亲自来吧,而且还来得这么频繁?”杨阿嫂手上的针线一顿, 抬眼往街巷的两头张望一番:“哎,司娘子老往外跑, 你看她无声无息地搬进来, 什么时候悄悄搬走了也未可知。”
陈阿嫂轻叹:“搬就搬了呗, 你看坊里不少人家都搬走了……”
她熟练地挽线打结, 捻断余线, 这才得空抬头扫向四周。
身下石凳平整,平日她们坐得多,夏日里穿堂风过巷,特别凉快,杨阿嫂为人爽朗,她家的瓜果茶水滋味也好……
不过,这条住惯了的小巷,自己或许也住不久了。
正这时,医馆前堂的雕花屏风后闪过一片红色衣角。
“诶,你看那是谁?”陈阿嫂叫了一声。
恰这时,一身红衣的女郎从屏风后转出来。
杨阿嫂抬头往里头一瞥,“这不是医馆那个学徒?当日似乎是跟司娘子一起走的,莫不是司娘子也回来了?”
“才不是,你认真再瞧瞧,”陈阿嫂颇为自得:“亏得我眼尖。”
杨阿嫂被她这么一说,定睛一看——
笑吟吟一张俏脸,这红衣少女不正是司娘子嘛!
这司娘子往日里一身青衣,出去一趟回来换了一身红衣,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她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似乎是更明艳!更好看了!
“这红衣真衬人!”陈阿嫂忍不住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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