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装力有不逮,左支右绌的格挡间却暗暗蓄势。猛然间,她提气暴起,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迫近,手中胡刀直取贼人的喉头!
眨眼间,两名贼人喉间飙血。
娜热正准备突围,谁知眼前刀光一闪,那横刀贼站在缺口上,龇着一口白牙狰笑:“想跑?”
被割喉的两贼,一人直愣愣朝后倒去,另一人则满脸惊恐地扔了刀,双手捂着喷血的喉咙,踉跄几步,最终还是重重倒地。
双方出现了短暂的对峙、静默,只余车厢里的姑娘被骤起的杀机惊吓,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横刀贼阴冷的声调毫无起伏:“这种长刺的货色送上去,伤了主家,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疤脸贼听懂了,手中铁刺长鞭在半空中发出“歘”的应和声。
那鞭招刁钻狠毒,直往她脸上招呼,娜热周身受限,避无可避,肩上硬是挨了一鞭,当即便皮开肉绽!
疤脸贼见她动作稍缓,急切上前,谁知她却拼着手上被长刀刺穿,还反手甩出一把小刀直击他面门!
疤脸贼躲避不及,左脸上再添一伤!
“是个狠货!”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愤而啐道:“大伙一起上,送这贱货去给兄弟陪葬!”
众贼顿时再次收窄包围圈,东一刀西一剑尽往她身上招呼。
这伙恶贼人多势众,且配合极为默契,如同漠北的狼群围猎,轮流在猎物身上留下伤口,看着鲜血一点点流干,等着体力一点点被榨干。
他们这么轮番对她施展死招,娜热的确难以支撑了,再这么耗下去——
正当她准备再次突围,一道黑影破风而下,随之而来的刀锋狠狠切入她肩头!
剧痛的刹那,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横刀贼当即回撤,正这时,铁刺鞭带着破空声横扫而来,瞬间便如毒蛇般缠住了她的脖颈——
“咳、”
剧痛与窒息感双双袭来,巨大的拉力拽得她重心顿失,踉跄往前跌去。
她一手握住带刺的铁鞭,另一手下意识想将胡刀投掷出去,可脑后一阵剧痛袭来,痛得她眼冒金星!
噗嗤!
冰冷的横刀毫无阻碍地捅进她的胸口!
剧痛瞬间自胸前炸开,席卷了全身!
胸腹处被狠狠一踢,她踉跄后退,与此同时——
噗嗤!
横刀离体!
“呃咳——!”剧烈的呛咳后,娜热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眼前的一切在她眼前旋转、模糊……官道、马车、恶贼狰狞的面孔……一切都仿佛在褪色、远去……
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艰难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胸前的伤口像一个无底洞,温热的血液不断自洞口流失,贪婪地吞噬着她的温度和生命。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贼人围拢上来,阴影笼罩了她。
疤脸贼蹲下身来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似乎有流苏在她手背上扫过……
娜热不知从何处榨出最后一丝气力,抬手一抓,同时猛地仰头!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鲜血,结结实实地喷了那疤脸贼满脸!
疤脸贼猝不及防被糊了满脸血,下意识松手去抹脸,继而发出一声怒吼:“呃!操……!”
“妈的,还挺扎手!”他胡乱抹去脸上的血污,气得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瘫软的女人。
她已经感受不到那些疼痛,也看不见那些贼人,却听得那横刀贼阴森地吩咐:“就地掩埋,利索些!”
周围的一切动静似乎都变大了,她能听见车上姑娘们无助绝望的呜咽,以及她被拖拽时,衣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抱歉……我救不了你们了……
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席卷而来,迅速淹埋了她的意识。
*
“想起来了?”面前的青衣少女按了按眉心,无奈问道。
娜热默然不语,她垂头,双手摸向胸口。
那里冰冷,没有活人的温度。
那里曾有道伤,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生机尽失。
“原来,”她脸上挂上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我早就死了。”
赤华静静地凝着她:“是啊,你阳寿已尽,早该下阴曹地府。”
明明她神情无悲无喜,可娜热不知为何,却从那双杏眸里看到了独属于她的一缕怜悯。
“原来,我是鬼。”她的声音很低,似一声喟叹。
“可是……”她回头,视线扫过被吓得瘫坐在榻上的盈娘,又扫过寝房内一躺一靠的两个如花美人。
“这里的人,还没得救……”
第22章 龙蛊
万象轮回, 起点也是终点。
娜热的执念,该在这里断了。
“你救下了这些姑娘后,她们日后怎么过?”赤华扬了扬眉:“你有钱吗?”
娜热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
赤华毫不留情地点破:“那些路边捡来的冥钱, 也就无名客栈的掌柜会收。”
这只胡刀鬼穷得响叮当, 也就只能捡撒落在路边的冥钱。
娜热闻言,神情有些窘迫。
“若无官府照拂,只将她们送回家中, 他们平白无故消失多年又莫名其妙回家,家人会怎么对待她们?”
赤华顿了顿, 嘴角勾起的弧度多了几分讽刺:“不是每个女孩都有爱护她们的家人。”
“可能会再被卖一回,可能会为了遮丑被安排匆匆远嫁,也可能会被视为耻辱暴病而亡。”
“而家门之外, 流言蜚语也能伤人。”
“有的人可能会说,那娘们儿莫不是跟人私奔?”
“有的人会说,她不洁,身上带着外面的晦气。”
赤华看着她,一句接着一句。
“你想救她们,可她们是否愿意离开?”
娜热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盈娘:“她们不想离开?”
盈娘青涩的小脸上带着迟疑:“的确有些姐姐不想离开……”
话一出口, 大约是见到娜热脸色大变,她连忙摆手补充道:“但大多数姐姐都想走。”
娜热目光移向一旁酣睡的两个姑娘,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锦衣玉食真的会扭曲人的心性,哪怕是过着以色侍人的生活, 她们都情愿……
盈娘见状, 急忙挡到一旁的紫衣姑娘面前:“佩兰阿姐也想走的, 她还希望找到她小妹后一起去江南, 我刚来时不服管, 她还经常帮我打掩护……”
娜热不信,又从袖间取出瓷白小药瓶,拧开瓶盖凑到那个叫佩兰的女郎鼻下。
佩兰的眼皮动了动,徐徐睁眼,低低地“咦”了一声,顿时便发现异样,双手撑着软榻直起身。
她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眼底却藏着与气质不符的锐利警惕,她拢了拢身上的绛紫罩衫,面容沉静如水:“你们是何人?”
盈娘急忙上前解释:“阿姐,这些是阿娘请来救我的义士。”
佩兰的双眸修长微扬,眸光在众人身上转了转,当即拧了眉将盈娘往外推:“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怎么还不走!”
盈娘摇了摇头:“佩兰阿姐,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未待佩兰回应,娜热忽而问道:“佩兰,你想离开么?”
佩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我不求各位义士相救,丹雀年纪太小,若能离开还是尽早离开为好,我在这里还能为她掩饰一两日……”
娜热眼中刹地闪过一抹失望。
“娘子莫急,想好再开口也不迟。”王開在门外低声劝慰。
佩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眼帘。
“这里还有许多姊妹,其中不乏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而且,这里的主人手眼通天,若此时偷偷离开,难保日后不会被追杀。”说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再者,我还有未尽的大事。”
不知为何,经佩兰再提,娜热的反应不似刚才激愤。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简单,不似其他人考虑周全。
这些姑娘有家的或许可以归家,若是无家可归,那日后该如何度日?
“可也不能让你们在这里待着,若有人愿意管,这百花楼压根就不应存在!”娜热喃喃自语。
许久没有出声的赤华仔细端详过这个面容熟悉的紫衣女子,转而看向门外的王開:“王郎君可有办法?”
王開的目光扫过寝房里的众女,只觉这青衣少女好生奇怪。若她只是普通人,身上却有许多令人费解之处,她那架神速的驴车,她宿在那无名客栈,她能无声无息药晕院中众人,她对朝局有清晰的认知,似乎……
似乎压根不需要娜热和他同来,只她自己一人,足矣。
王開敛了眉,沉声道:“待到长安,我即刻传信于叔父,来日禀明圣上,哑娘和盈娘还有院中姑娘,均可作为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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