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安寻医馆_韦瓅 > 第27页
    而今,此处空无一人。


    尽管此刻的聚贤堂中伸手不见五指,可在赤华看来,夜色于她毫无阻碍,满室的奢华清晰可见。


    她漫不经心地穿行在金堆玉砌的华堂中,指尖依次滑过冰凉的青铜兽首、璀璨的嵌宝屏风……直到行至角落。


    那里有一面多宝架,架上珍宝无数,可最底层堆叠的卷轴里却独有一卷与众不同。


    赤华径直抽出那卷积灰甚厚的卷轴。


    也真是讽刺。


    这是一幅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桃源图》。


    表面所绘不过是个与世隔绝、宁静富足的乡野村落,可实际上,却另有乾坤。


    那些饮宴的酒囊饭袋有眼无珠,只识得金玉和权势,却辨不出真宝,自然窥不见画中真秘。


    宝物在此只得蒙尘,既然如此,她便毫无愧疚地笑纳了。


    不过,她既取之于此,必还之于彼。


    一个恶毒的主意在心中豁然成型——


    正好借这满堂的浮华奢靡,让他们尝一尝金玉朽骨的滋味!


    此法,需先以她指尖鲜血为引,在堂中四角的俗物上各画下一道腐咒,再将骨痨细粉掺进堂中的青铜博山炉中。


    这骨痨毒,取瘟鸦的翅尖骨碾碎,混合鬼车鸟血后再阴干。男子服之,则病重融骨,焚以闻之,则伤骨损精。


    来日,待炉中价值千金的沉香燃起,馥郁病气混合一室暖香无声弥漫,而咒法又能借满室富贵自行运转,教那一屋蠹虫在锦衣玉食中被奢靡之气反噬,虽表面上容光依旧,内里却被那毒慢慢侵蚀掏空——


    最后应了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赤华看着堂中四角,尤觉不够,只因这奢靡之所也待不了多少回客,正打算再加些阴狠的毒,好让他们多受些折磨……


    这时,寂静的别院中却响起了一声尖锐鸟啸——


    第21章 百花楼


    百花楼, 是桃源境为院中姑娘教习与休憩而设的私域。


    或许是想彻底驯化那些姑娘,楼内处处奢华,瑞锦绒毯铺满地, 锦缎软枕堆满榻, 西域异香浸满屋……


    王開从一楼左厢的教习间出来,面红耳赤地骂着:“有辱斯文!衣冠禽兽!”


    因着那诡异山雾,楼内的姑娘俱都失了知觉, 他与娜热要寻人,方便也不便, 为节省时间,只得兵分两路去寻。


    但姑娘们都昏睡着,王開却直觉束手束脚。


    这时, 朱漆环梯上传来娜热一声低叫:找到了!


    他舒了一口气,总算不用他乱闯了。


    二层廊间,重重垂落的销金红帷隔出朦胧人影,檐下四角风铃碎响不断,而房内透出的烛火摇曳不止……


    寝房里,娜热已经爬到榻上,手上捏着小瓷瓶凑近一个素衣少女鼻下。


    王開局促地站在房门外张望。


    这处寝房有三个姑娘共宿, 在那特意炮制的山雾作用下,一个姑娘斜倚在窗边, 两个已然在软榻上安置。


    显然,娜热已经依着哑娘提供的特征, 寻到了其女。


    其女出生之时, 粟米丰收满仓, 故而取名盈娘。而她被拐至桃源境时, 却因鼻尖上的一颗红痣, 被贵人赐名“丹雀”。


    小药瓶在她鼻下一转悠,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孩儿便悠悠转醒。


    面前的女孩儿容色肖似哑娘,可她的五官却比其母要精致许多,尤其是那灵动的双眸,有着未经尘染的灵秀,让她整个人都灵动可爱。


    面对骤然出现的陌生男女,盈娘脸上难掩惊慌,张嘴便想叫唤。


    “嘘!”娜热慌忙去捂她的嘴:“你阿娘让我们来救你的!”


    盈娘到底年纪小,一听闻母亲还活着,小脸瞬间舒展,眼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你此刻便与我们走罢,你阿娘还在附近等着。”娜热探身去拉她的手。


    盈娘眉头一皱,紧紧揪住娜热殷红的衣袖:“若只有我走,那这里的其她阿姐们该如何?”


    是啊,当如何?


    娜热看着盈娘微扬的小脸,愣在当场。


    脑袋里似乎有个阀门,被轻轻地拨开了。


    这楼里现有的姑娘虽说没有上百,但是数十还是有的。


    若只救得了盈娘,那还会有秋娘、禾娘、粟娘……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里会有这么多姑娘。


    她为什么这么迟钝,听见“百花楼”,还未反应过来……


    是啊,为什么呢?


    有什么炙热的液体从阀门后迸出——


    她只恨救不了她们!


    瞬的,脑后剧痛再起,她只觉得后脑被重击,似有什么东西在颅内炸开,直炸得她眼前一花!


    光影憧憧间,模糊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滚起来——


    *


    她自灵州逃婚出来,只想闯荡江湖,一路行侠仗义去往长安。


    她仗着一身武艺,懒得去寻驿站,眼见暮色四合,便决意夜宿郊外。


    可那夜,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官道旁有一处野草疯长的小土坡,坡上斜倚着一块青灰色巨石,倒是个避风的好地方。


    她抱着胡刀窝在巨石后,不知道阖眼了多久,却猛而清醒。


    其实那夜,车轮轱辘的动静很小,她后来再回想,也说不清自己为何那般惊觉。


    她好奇,隔着乱草往外窥,便见官道上赫然停着一队车马。


    前后四辆宽篷马车停在官道上,车篷上各挂着一盏惨白的风灯,那点微弱的光晕随着夜风轻轻晃荡,显得格外的可怖。


    静,很静。


    这队人马没有寻常车队休憩时应有的烟火人气。


    驾车的人围在一起却未生篝火,马匹安静得诡异,既没有响鼻,也没有刨蹄……


    夜风吹过,将高挂的风灯吹得“咯吱”作响,穿过车篷缝隙时还发出呜咽般的低吟。


    ……这未免太奇怪了。


    她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潜至最近一辆马车后。


    一股浓烈刺鼻的辛辣气味从车里飘散出来,却又隐约混着一丝腥臭,像是用辛香料强行掩盖着什么……


    车厢除了前头的车门,其余三面都用长条木板围蔽,车后壁处有一透气的扁口小窗,但也用黑布蒙住。


    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划开黑布——


    浑浊的气息从缝隙处争先恐后涌出,直熏得她作呕!


    她顿感不妙,左眼凑近、贴上细缝——


    逼狭昏暗的车厢里,隐约可见衣衫褴褛的女孩们蜷缩着挤在一起,她们的嘴被布巾死死堵住,手腕和脚踝被粗绳捆着,粗粝的麻绳磨破了她们的皮肤,渗出点点殷红。而车厢底部铺着的干草,也早已被便溺和血污浸得看不出原色……


    她们有的犹如惊弓之鸟,满脸惊慌无措;有的木然而坐,眼睛里盛满了绝望,泪水似乎已经流干,只在脏污的脸颊上留下道道白痕;有的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昏了过去,身体却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动……


    娜热只觉一股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这里面恐怕都是拐来的货口!


    正当她心神剧震,最近的一个女孩敏锐地感知到光线的细微变化,眼珠子猛地转过来——


    四目相对间,女孩的双眼猛地瞪大,颤抖着拼命摇头,喉咙发出强压的“呜呜”声,不知是在求救,还是警告她快逃。


    娜热捏紧了刀柄,绷着身缓缓后退。


    敌众我寡,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喀、嚓


    一片枯叶在脚下响起细微声响,这在死寂的官道上不啻一声惊雷!


    娜热暗骂一声,刚想钻进旁边的草丛,几乎同时,一道粗哑的嗓音喝道:“谁在那儿!”


    来不及思考,她猛地向后一撤——


    但已然太迟了!


    有人自车顶上挥刀,直直朝她头顶劈来!


    她急忙架起胡刀格挡!


    锵——


    令人牙酸的刀击声响起!挥刀的人借着兵刃相撞的劲道猛地后掠。


    与此同时,数条黑影动作迅捷地蹿过来,瞬间便将她围在原地!


    借着风灯微弱的光线,娜热看清了这伙歹徒的嘴脸。


    他们虽然衣着普通,甚至刻意做行商脚夫打扮,但眼里闪烁着的兴奋异光,像极了漠北深秋里嗜血的狼群,再加上他们训练有素,娜热肯定——


    这些人绝非普通拐子!


    “是只野猫。”一个右颊带大疤的贼人咧嘴笑道。


    这疤脸贼手中拎着一根铁链鞭,鞭上细小的、倒钩的金属刺在夜色中闪着冷光。


    车篷顶上,有一贼握着横刀俯瞰全场,这便是刚刚最先攻向她的人。


    只听那横刀贼阴恻恻地笑着:“野猫模样倒还算标致,主家之前不还说少了些新花样,今夜这自个儿送上门的野货,正好一并收了,主家高兴了多赏些财宝还不一定。”


    话音未落,那疤脸贼手臂猛地一扬,铁刺鞭直朝她的脖颈上套!


    娜热识破那只是虚招,但到底还是被逼得后退两步,而周围虎视眈眈的贼众则瞅准时机向她合围袭来,他们刀锋齐齐避开了她的要害,显然是要将她生擒活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