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安寻医馆_韦瓅 > 第24页
    “大丈夫不拘小节。”王開满不在乎地推开他的手:“走,快走。”


    “郎君要往哪里走?”砚平问。


    “那娘子没骑马,还背着人往那边走,她肯定知道附近哪里有过夜的地方。”说完,他翻身上马,当先驱马往前奔去。


    砚平愣了愣,也急忙跟上。


    二人疾走了一段,终于看见那红衣女郎。


    那女郎明显也发现了身后紧追的二人,在荒芒夜色中回头,“你们别再跟过来了!”


    夜色正浓,虽瞧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语气中的嫌弃却分明。


    “娘子莫怕,我们主仆二人只是没找到过夜的地方,想着与你同去罢了。”王開急忙高声解释。


    不成想,她背着人跑得更快了,拐弯后便没影了。


    弯道后有淡淡雾气,王開正想一头扎进去,身后的砚平却着急喊道:“郎君,等等我!”


    王開在原地等得十分焦灼,见砚平终于跟上来了,迫不及待挥鞭催马往前。


    那雾轻,却遮住了其后的路况。不过往前几步,王開便发现这路似乎微微向下。


    雾里似乎是片竹林?


    林子里似乎有座宅子?


    砚平心里也直泛嘀咕。但自家郎君双眼铮亮,已经直直御马往里冲,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往里冲了。


    眼睛几不能视物,他着急地喊了几声“郎君”,好在穿过那林雾,便见郎君已经翻身下马,他七上八下的心这才好歹安定不少。


    那竹林里不是民宅,而是一家客栈。


    客栈门前的枯树上,一杆褪色的青布幌子上有黑色歪扭的“客栈”二字,像极了吊死鬼的垂舌。


    客栈门口悬着一只昏黄的麻纸灯笼,火光明明灭灭,让人看清了墙皮脱落后露出的粗糙沙土河砾。


    砚平接过王開的缰绳,又去扯他的袖子,低声:“郎君,这似乎……这似乎……”


    王開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或许只是因为这客栈简陋?


    “莫怕。”王開摆了摆手,提剑径直朝客栈大门走去。


    砚平无奈,急忙将缰绳绑在一旁的枯树上,背好行囊往里走。


    客栈从外面看似乎不大,可推开了门,却会发现里面大有乾坤。


    进门左侧的柜台后坐着一个大眼掌柜,这掌柜……怎么说呢……


    长得颇为……奇异。


    他的双目鼓突,两颗圆咕噜的眼球如同玻璃珠子,嘴宽且唇厚,自然地向下撇着,脸上是微微青黄的湿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湿滑的光泽,他似乎没有脖子,扁扁脑袋就这么直接垮在肩膀上。


    掌柜一见到有人来,浑圆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二人良久。


    “稀客呀!”他敞开了嗓门吆喝,话毕,腮帮子怪异地鼓了起来,又了消下去。


    “劳烦掌柜给我们准备一间上房,几个吃食。”砚平急忙应声,又从行囊中翻出银子。


    “自然自然,”掌柜对于有客至显得十分兴奋,说话的嗓门格外高:“不过此间天色已晚,厨娘早已归家,小店没法打火。”


    砚平一听:“什么?这么大的客栈居然没法打火?”


    掌柜不语,腮帮子又鼓了一下。


    砚平偷偷觑了一眼王開,见后者没有过多言语,又掏出几枚钱:“那请掌柜给我们的马添把草料。”


    “客官,”阔嘴掌柜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抬手将那铜钱挡回去,说话的声音不似刚才热络:“咱这客栈,不伺候牲畜。”


    这么理直气壮的反驳可真是第一次见,不能打火,也不给喂马。


    研平还要继续开口,瞥见王開微微颔首,他当即抿了抿嘴:“那算了。”


    掌柜离开柜台,“客官请随我到这边来。”


    王開这才瞧清这掌柜矮而宽硕的身形,他那身皮肉似乎马上要胀破那件紧绷的青黄旧衫。


    砚平回头,门外一黑一棕两匹马正啃着野草,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在还有杂草可啃,用不着他跑出去割草了。外头雾气遮目,他总觉得雾里头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掌柜自顾自地在前面引路,走过空无一人但放置了许多高足桌椅的前厅,穿过七拐八弯的昏暗走廊,王開也跟着路过许多紧闭房门的客房。


    客栈生意冷清,客房里都黑漆漆的,无怪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其他地方亮灯。


    掌柜在一间敞着门的客房前停了脚步:“便是这里了。”


    客房里黑洞洞,砚平只勉强瞧见里面有些高脚桌椅,待用火折子点亮桌案上的烛台,看清了客房内的陈设,正要开声,王開却乜了他一眼。


    砚平怯怯闭嘴,正要去关门,那掌柜站在门外抱着臂,鼓了鼓腮帮,手团在袖子里高声道:“客官,这间上房少有人住,陈设有些简陋,你们莫怪,不过右边角落处有个水管,拉下拉环便可见活水,是小店的一大特色。”


    不知为何,说着说着,他刚刚还敞开的嗓门,却忽然低了下去:“客栈人事复杂,若无要事,天亮前莫要踏出房门一步。”


    王開皱了皱眉。


    这似乎……的确不对劲。


    第19章 驴车


    客栈简陋, 那砂石土墙似是漏风的,黑暗里,各种奇怪的动静源源不断。


    外面偶尔传来哗啦水声, 间或夹杂着几声湿黏空洞的“咕噜”声, 仿佛是有巨物在水下翻身。可客栈前后分明是大片竹林,难道是竹林后有水泽河流?


    楼上时不时落下一阵轻微绵密的“沙沙”声,像是干燥的绸衣缓缓拖过粗糙的地面, 听得人后颈发麻。


    王開在硬榻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直到桌案上的灯盏燃尽, 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可浅眠中醒来多次,恍惚间见天色未亮,复又翻身继续睡去。


    终于, 他再次睁眼,窗外透进蒙蒙光。


    时间似乎还早,砚平还卷着被子在矮榻上呼呼大睡。


    这客栈阴凉,他昨夜刚躺下便觉冷,幸好房内的箱柜里有多余的薄被,主仆二人各多盖了一条被,可睡到半夜, 总觉得身上带着潮气。


    他坐起身,正准备掀开被子, 这才发觉手下薄被带着潮气,微微发粘。


    无怪睡了一夜, 凉了一夜。


    他利索起来, 刚想推开窗, 却发现窗页被钉死, 愣是推不动, 而且窗棂不是纸糊的,而是用细密的黑纱蒙起来,要凑近了才能窥见外头的光亮!


    外头竹影被日头拉得老长,现在恐怕不止日上三竿!


    他转身去推酣睡中的砚平:“起来了,该启程了。”


    砚平迷糊地坐起,揉了揉眼:“额……郎君,这时辰尚早。”


    “不早了,再晚些,今日到不了长乐驿。”王開催促着。


    砚平揉着眼睛从矮榻上爬起来。


    自家郎君居然主动催他启程,真是奇了怪了。


    *


    走廊两侧的客房依然紧闭着门,里头黑洞洞的,没有一丝人声,静得怕人。


    顺着走廊一路往外走,还未走进前厅,清晰的嘈杂声便先一步入耳。


    拐了个弯,前厅不似客房那头静谧,呼喝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常,但昏暗却与客房如出一致,仔细一看,墙上寥寥两扇窗都蒙着黑纱,只有丝缕白光漏入,正门也关得严丝合缝,愣是没有光能从门缝挤进来。


    头顶的房梁处,象征地吊着几个灯笼,可只有一个灯笼有亮光。


    前厅不似昨夜冷清,高脚方桌边均围坐着人。


    可自从他们主仆二人出现,厅内的喧闹忽地压了下去,各种奇怪的目光簌地全聚在他们身上。


    大眼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他张着大嘴,一条透明的哈喇子挂在嘴角,堪堪悬着,只差一点就要滴落到柜面。


    砚平上前拍了拍柜台:“掌柜的,退房。”


    掌柜惊得猛地睁开那双凸得厉害的大眼,视线扫向面前二人时,那涎水“咻”地一下缩回嘴里:“哟,客官昨夜睡得可好?”


    说完,他不慌不忙地抬袖擦去嘴角残留的水迹,浑圆的指头随之摸上柜台上的算盘。


    “睡到现在,自然是好的。”王開应声,视线落在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上。


    他手上圆圆的指尖,是历节病吗?


    双方俱默了一下,砚平疑惑:“不用验房?”


    “不必了,自然是信得过二位的。”


    砚平又想去掏银钱:“客栈里可有早饭?”


    掌柜瞪了瞪眼:“小郎君,厨娘归家了还没回来上工。”


    砚平还待再说,王開却再次开声:“无妨,这里距离长乐驿还有多远?”


    “不足十里。”掌柜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漫不经心地答道:“客官慢走,莫要回头。”


    客栈古怪,掌柜的也古怪。客栈陈设古怪,掌柜待客虽热情,却也冷淡得紧,似乎并不缺生意。


    这前厅里,那些形容奇怪的客人坐在一块,他们有的肤色惨白,有的脸上大片蛇鳞状疤痕,有的不过初秋却裹着厚实毛皮……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