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长安寻医馆_韦瓅 > 第18页
    今日日落前可没听说有山外人来借宿,而且远近皆知,最近这附近夜里不太平,这年轻娘子大晚上孤身在此晃悠,实在是奇怪!


    有村民悄悄往前迈了半步,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只为看清这个年轻少女的容貌身段。


    “让她治,我家郎君流了好多血,快让她治吧……”人群中,妇人凄惨的哭喊声响起。


    村民们纷纷回头,披头散发的妇人正无措地跪在七斤身旁,她手上都是血,脸上都是泪。


    村民们见状,神色各异。


    七斤的妻子刘氏,是从外地嫁过来的。


    她粗布衣衫的襟口因忙乱而微敞,一片饱满的好风光此刻正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人群中有几个汉子的眼神倏地变了,双目放光似那郊外野狗骤然见到肉骨头,甚至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看着人群中那几人眼中的龌龊算计,赤华忍不住皱眉,只觉血腥味里仿佛混进了一丝别的、更腌臜的东西。


    有村民面露不忍,低声道:要不让她试试?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村里唯一一个村医兼兽医老蒿,前几天上山采药后就没再回来,学徒又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在场的就没有懂得治这种伤。


    众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当打头的往旁边让,后面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往旁边退。


    赤华穿过人群,凑近了蹲下身去看。


    七斤的右手臂伤得比她想的要严重,小手臂内侧被咬得骨断筋折,仅靠外侧的皮肉连着才不至于让断肢掉落在地,此时廓口处鲜血外涌的流速明显放缓,不像先前那般汹涌了。


    不远处那头怪物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黑毛、鲜血混着碎肉溅了一地。


    她还记得,它脸似猿猴,通身黑毛,能够直立行走,瞧着像是五行岭一带的山鬼,但与山鬼不同——


    它双眼赤红,嘴巴里长着参差不齐的锋利尖牙。


    赤华收回目光,从腰间的荷包里抽出一条布带,利索地扎在男人的上臂:“这地方不适合处理伤口,先将人往干净的地方挪吧。”


    话音刚落,身后便有老者急急地催促:“让开、让开。”


    原是槐树下那户人家卸了自家门板,拨开人群赶了过来。


    这些山民虽然心思各异,但还是有不少热心的。众人齐心,七斤被小心翼翼地搬上门板,由两村民一前一后抬着送回家。


    虽然已经简单止血,可禁不住他那伤口大,血还是不断渗出来,淌过门板,滴了一路。


    赤华落在众人身后,目光落在地面。鲜血混着沙土,糊成一片泥泞,村民踩踏过,留下深浅不一的血印。


    她在心底轻叹一声。


    原本想着趁夜色悄悄进村,等天光大白再入五行岭深处,却没想到,大半夜进村还会不太平。


    第14章 土屋


    先以淡盐水清创去污,再徒手将断骨对齐归位,继用桑白皮线穿细针缝合,敷上续筋接骨膏后用细布缠紧,最后用竹板夹固断臂……


    当赤华直起腰,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


    刘氏眼眶通红,头发还散乱着,神色甚是疲惫:“娘子,我家郎君可还好?”


    “命保住了,手也应该没问题,只是以后使力会差些,”赤华打量着刘氏的神色照实说了,又将用过的医具拢到一块,“我等下再写张方子,这村里可有药铺?”


    “差些……起码人还在,没事的……”刘氏闻言捂着胸口,喃喃自语地应着,许久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药铺?以前只有老蒿会药理,村里人头痛发热都是找他的,只是他前几日上山采药后就再没回来过,他还有个未出师的学徒,应该可以去寻些药……”


    赤华点点头:“我带的药不够,要劳烦阿嫂带我去买药,回头煎好药汤后给你家郎君灌下去,熬过今夜就可以了。”


    她原担心那怪物带毒,不过一番检查下来,好在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刘氏听罢,不禁松了口气,魂不守舍地跑到外间堂屋去了。


    赤华整理完医箱里的用具,擦净血污再洁过手,这才发现角落蹲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外间传来刘氏的声音:“丫头,过来——”


    丫头应声往外跑,赤华脚步也随之往外,才撩起门上布帘,便见那丫头端着一碗杂粮稀粥过来:“娘子先喝粥,阿娘让我端给你的。”


    不远处,刘氏就在堂屋一角的灶台前,满脸歉意:“娘子别嫌弃,先将就着用过早食,午饭我再给您炒个蛋。”


    “不用那么麻烦,阿嫂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赤华笑应着接过丫头手中的粗陶碗:“谢谢小娘子,我去外面吃。”


    她端着碗坐到堂屋门前的石阶上,小丫头往里屋望了望,这才跟着出来,并坐到她旁边。


    小丫头大约六岁,穿着靛蓝的粗布衫,衣服虽旧但无污渍和破洞,不过她两鬓上的垂髻略微潦草,像是随便捆起来的。


    “你的头发是自己梳的吗?”赤华好奇地问。


    丫头有些腼腆地摸了摸头上的髻:“嗯,好看吗?”


    赤华从袖间掏出一把小花:“我会把花编到头发上,这样能更好看,你要试试吗?”


    丫头看着她手上黄的、紫的小花,的确有些心动,扭捏了一下:“可以吗?”


    赤华将碗放到一旁,拍了拍身前的空位:“来!”


    丫头犹豫了半晌,然后有些拘谨地坐到赤华身前,任着赤华打散她的双髻。


    夜间进来时匆忙,现在青天白日,屋外虽没有昨夜热闹,但是那低矮的篱笆墙却挡不住某些村民想要打听的心。


    有好事者在小院外探头探脑,贼溜溜的眼睛往赤华身上扫,隔着矮墙扬声问:“大夫娘子,他们家七斤怎么样了?”


    赤华瞧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了然笑了:“好着呢。”


    院外零星几个过路的农妇闻言,放缓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这时,刘氏从屋里端出一个小碟,触及院外探究的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肩膀,目光也躲闪起来。


    “娘子,要不还是进去吃?”刘氏低声商量道。


    赤华点点头:“好,我编完头发就进去。”


    刘氏舒了一口气,弯腰去端赤华放到一旁的陶碗时,没忍住瞪了丫头一眼:“臭丫头,怎么能妨碍娘子用饭。”


    赤华将紫色小花与小撮细发编成细辫,笑道:“不妨碍,我编着玩儿。”


    刘氏歉意笑笑,起身便进了屋。


    用红线绳绑定双髻,赤华瞧着丫头微黄的发间夹杂着细碎花儿,觉得十分满意。


    小丫头摸了摸头上的髻,虽然没看见那髻的模样,但莫名觉得一定很好看,没忍住翘着嘴角笑个不停,她自己站起来了,又去拉赤华起身。


    赤华进得堂屋,桌案上除了陶碗里的稀粥,还多一小碟腌菜。


    深褐色的腌菜切成一段一段,赤华用筷子夹了一小簇送进嘴里。


    是萝卜腌菜。大约是用五行岭附近常种的“笨萝卜”腌制,水分足、甜味厚,腌透了也没丢本味,咬在嘴里脆中带韧,还留着嚼头,嚼到末尾还能品出点萝卜芯的微甜。


    她就着萝卜小菜喝了一碗粥,刘氏见状,嘱咐丫头在家收拾自己的小屋,这才解下腰间灰扑扑的围裆:“娘子,我这就可以走了。”


    ……


    村道尚算干净,但如果没有怪物夜袭留下的痕迹和探究打量的目光便更好了。


    赤华与刘氏二人就这么走着,不断有村民上前来“热情”攀问。


    “诶,七斤阿嫂,七斤怎样了?”


    “这是夜里那个女大夫吗?长得真俊。”


    “娘子真是来采药的?怎么不多带个人?”


    刘氏微微低着头,虽有些怯,但也难得强势地以“赶着去抓药”一一回答,还一路扯着赤华的袖子让她快走。


    槐花村不大,刘氏扯着赤华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左穿右插,不过一盏茶工夫,视野顿时开阔,远处的田垄与溪涧尽收眼底,眼前蜿蜒的田埂小路两侧野蔓丛生,民舍越来越少。


    顺着小路往外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到了村民所说的“药铺”。


    说是药铺,不过是山脚下一间老屋,在临街的土墙上凿了个方洞,支起一块木板便算作柜台。


    柜台上堆着几把草药,风一吹,药的苦味就混着尘土腥气飘出来。柜台后头黑黢黢的,隐约能瞧见堂屋里的灶台和半截药柜——这药铺大概就是老蒿家的堂屋改的。


    刘氏朝墙洞里喊了好几声,里头才有回应,随后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子从方洞后露面,想必这便是老蒿那个还未出师的学徒,大约是开铺后又躲到里屋补觉去了。


    老蒿学徒被扰了好梦,眼皮耷拉着,粗声粗气问:“怎么了?”


    刘氏轻声细语讲明来意,那学徒便开始不耐烦,忽而墙洞外响起另一把清透的女子嗓音,报了一连寸药材名:“当归七钱半,红花五钱,桃仁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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