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芙生相识许久,宋鹤安也算是了解她,自幼学厨,故而也对食材、对研究新菜分外的上心,在这两样面前,旁的都难入心的。
手下给金樱子树培着土,轻轻的叹了口气,他重复了一遍。
这回,芙生听清楚了——是在问她那个她考虑了许久的问题的答案。
思考的时间久了,无论是从哪方面,她都分析了一遍,答案早就在心里了。
她不是个扭捏的人,已经有了答案,自然也痛痛快快的说了出来。
总结下来便是——她许了,该有的环节与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毕竟,若她们的婚事定下来,那便是定在了二姐姐兰生之前。这样的情况之下,礼数合该要更加的周道。
两人谈论着这个话题,就仿佛在用新的菜蔬研究新的菜品似的,离得远的人瞧了,是丁点儿也猜不到婚姻上头去的。
但这并不包括送完东西回来、站在门外的筠生。
“你们俩,”筠生听得,直接炸毛了,但顾及着不好高声语,前三个字声音是高的,吓得正从自己宅子出来的明姐差点崴了脚,后面的话却是将声音压了下去:“这是个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 定下婚事
后门推开的很突然, 筠生的声音出现的更突然。
祝家前头是丰乐斋,这后门一家人进进出出,实际上与正门是无异的, 为了方便,白日里一般是不锁门的。
芙生掐算过筠生一去一回的时间,但架不住筠生抄近道, 去的时候是稳稳当当提着食盒走过去的,回来的时候, 心里想着热烘烘的焙子夹肉, 脚步便快了许多, 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
这样的情况下,原本算好的时间叫他省出来了不少,可不就提早回来了嘛!
芙生和宋鹤安虽有说话, 但分了一大半的神思在栽种金樱子树上头, 还真没注意到在她们说话的时候, 筠生回来了, 且立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
而说筠生炸毛, 并不是一种夸张的形容, 而是一种具象化地呈现。
芙生也是头一次见识到一个现实存在的人炸毛的模样。
虽说他大多数的头发都是束起来的, 但是人就会掉发,像筠生这样苦读的, 当然也不能免俗,甚至脑袋用多了, 还会更严重些。他脑袋上就有那后长起来的短发茬,只不过因为发质较软,每日束发时仔细梳一梳,便能够与其他长的头发好好的融为一体。
可这会儿, 借着还算亮的天光,芙生那双视力还算不错的眼瞧见他那些柔软的短发茬子竖起来了……虽然现如今的情况她似乎是不该笑的,可筠生与她容貌相差不大的一张脸通红,脑袋顶上不少短发茬子竖着,瞧着像个残缺不全的蒲公英。
扶着金樱子树的手紧了紧——她这会儿是来不及心疼树了,她怕若是憋不住笑,筠生直接原地爆炸!
芙生思绪跑歪还是很明显的,至少与她们面对面站着筠生是发现了的。
一个肚子里住了九个多月,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甚至是从小把他打大的,芙生这个妹妹扶着树、微微低着头、绷着嘴是在做什么,他可是一眼就看出了的。
现如是什么情况?是她笑的时候么?
他问的问题她都没有回答,笑什么啊!
忽然之间,筠生感觉那股子冲上头的气莫名下去了些,他自个儿也想笑了——被他这个好妹妹气无语了的笑。
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再抬头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心中的好兄弟对他拘着礼,想要与他说什么,但他方才在望天看地的,没注意到!
忽视旁人的礼节是很不得体的,筠生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在礼节上头素来很是到位。
下意识的,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意思来。只不过,再多瞧一眼宋鹤安和芙生两人,那股子不好意思又压了下去。
——这是他失了礼节么?这是他气昏了头,没来得及看见而已!
厨房那边,双杏和桂圆已经从屋子里探出脑袋远远观望这边的情况了,两人有分寸,觉着这会子不适合她们上前来,只是远远的望着,顶多目光热切一些。
热切的目光筠生能感觉到,所以这会儿开口说话,声音便压得更低了: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没瞧出你们有什么苗头啊!怎么就忽然谈论婚事了?”
心中定好的兄弟想要娶自己妹妹这件事……他也不是这么快就能够接受,如今这么问,主要在于他想不明白啊!
在文州府那几年年纪太小忽略不计,在汴都这边的这几年里,虽说宋鹤安常来家里,也常与芙生一起探讨新奇的蔬菜瓜果,可两人别说是如同大姐姐大姐夫当初心悦对方的娇羞暧昧了,连一丁点儿苗头他都没看出来。
两人一块儿说话的流程,要么是以宋鹤安跑到后院菜地来种个新鲜菜结束,要么是以芙生拿着改良的菜蔬,下厨做个菜出来收尾……
虽说他不是日日都回家,也不是回回都能遇上他们二人说话……可这种农家乐模式的交流过程,说他们俩一个爱锅一个爱地,都比说他俩看对了眼可信。
没有过程,这两人怎么就聊着聊着,突然的直奔结果了呢?
筠生想不明白,真的分外想不明白!
若是没有人听见,宋鹤安接下来的流程便是托蔡寺卿的大娘子帮忙,并找官媒按礼数上门提亲的。
可现在出了个变数,少不得要解释一番。
只是这种事情,哪怕宋鹤安口才不错,说起来也没有那么的顺溜。
好在的是,前后表达的意思,筠生听明白了大半。
“这……”听明白大半的筠生更加莫名其妙了,且他觉着,他心中升起的莫名其妙,与芙生、宋鹤安感情的莫名其妙分外的贴合:“你们俩看对眼的契机是什么?他会研究种田,她下手打人格外干脆?”
人永远最先提取到关于自己的东西,筠生就是这样,在宋鹤安的那些夸赞芙生的话里头精准提取到了关于自己的,并问了出来。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从小到大,自从芙生手握他的管理权之后,一旦太离谱,没少挨揍。
起初,因着和宋鹤安不熟的缘故,芙生是没有在宋鹤安面前揍过他的。可后来两人熟悉了,他一犯贱犯抽,芙生那是手边什么趁手拿什么揍他……想着这些,筠生脸上的表情悲愤起来了。
难不成,他挨揍,还成了他们俩关系推进的一环?
筠生的脑回路别致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瞧得芙生和宋鹤安都皱起了眉头。甚至宋鹤安还想上前看看,是否是因为得知这些消息,将筠生给吓坏了。
恰在此时,又是后门,又是门外,属于明姐的笑声传来了。
“啊呀呀!大郎,人家鹤安说了恁般多的话,你就从里头总结出来自己挨打的事儿?”
方才筠生那一嗓子的确是将她给吓得差点崴了脚,但这崴脚只是差点,又不是真崴了,今日她宅子里聘的厨娘做了两道祝老爷子和杨铁娘爱吃的菜,急着趁热送过来,顺带蹭饭,她便走的快了些,一不小心,把筠生与芙生、宋鹤安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汴都算是明姐的大本营,在祝家人适应了这儿的生活后,她便总与之前的好友去上香踏青,日子过的滋润的很。
寡妇人家,小姐妹们都是成婚的妇人了,说话的时候自然不会顾及那么多。
因此,哪怕她也没见识过许多种的感情走向,可嘴皮子上分析分析,她还是会的。
“鹤安这孩子挺好,知根知底的。”明姐满意的打量了宋鹤安一番,先是评价了一句,然后才继续对着筠生说话:“相处久了,看对眼不很正常么?老老实实小百姓过日子,又不是那话本子里头写的故事,非得轰轰烈烈,你若死我不独活的,才能算上的感情。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
明姐爱看话本,近些时日更是爱上了新出现的凌霜居士写的那些话本子。
但爱看话本子是一回事儿,对待话本里头的爱情与现实生活中的感情用不同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儿。她当年就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看昏了头,又瞧上那个死鬼的好皮相,又觉得那死鬼是个读书人,结果害了自己。若是家中子侄的情感如同话本子一般,那她这个姑妈可是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至于芙生和宋鹤安——叫她来说,芙生和宋鹤安挺登对的,一个爱种菜,一个爱做菜,天生一对儿嘛!
且又是知根知底的,宋鹤安爷娘去了,唯有一个婆婆也不会到他这儿长住,成了婚便能掌家,还能继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多好的日子啊!
她方才听着,心里头都没担心——当初大娘梅生和莫诚定下来的时候,她都是担心了的。
现如今唯一能叫她担心的,也就只有二娘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呢!
虽说是自家的事儿,但架不住有那心有忮忌的胡乱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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