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烤制之前,芙生便煮了一锅羊肉,只等一会儿切片,与辣酱一起夹在焙子里头吃。
后又有抄了半日书的祝老爷子出去溜达带回来的一方上好五花肉,瞧见做的是能够夹肉的饼,言道将肉红烧了夹饼里头吃,芙生便烧了一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生怕腻,她又备了几样小咸菜——皆是用油炒过,夹在焙子里头吃能够更香的。
只是,头一回做这个,在准备材料的时候她没有估算好,哪怕准备了那么多花样的才来往里头夹,下面一锅能做出来的量,那些准备好用来夹饼的菜也是不够的。
也是琢磨了下自家这么些人的饭量,芙生才使唤筠生去拿东西的。
她要再做一道泡菜鸡杂和一道木须肉,再弄个凉拌野菜。
这样的话,有焙子夹肉,有羊汤,还有小凉菜,今日暮食这一餐便齐活了,能叫忙累了一日的祝家人好好饱餐一顿、
养一养精神。
“双杏,叫个腿脚快的,把这些给大姐姐大姐夫家送去。”
梅生出嫁后,去岁在云楼街的另一端开了个绣品铺子,生意极好,加上有了孩子,常忙的脚不沾地,鲜少有闲工夫回来的。
不过,她时常派遣婢子伙计往这边送些绣品鞋袜,有孝敬长辈的,也有分享与姊妹的,家里自然是在吃食上头多多顾及着她。
每每芙生下厨做了新鲜吃食,更是不可能忘了她那一份。
梅生不吃鸡杂,莫诚不爱木耳,因此现有的菜夹了焙子,便能给她们送去了。
双杏自外头进来,将刚拔的新鲜葱蒜放在案板上,自橱柜中取了专门给梅生那边送饭的大食盒——这食盒是大伯祝咏文亲自画的图纸,找了已经开了自己的木工铺的三叔祝秉文做的,比一般的食盒更高更大,还加了保温层,里头放上一盆汤,只要把盖子盖好,哪怕冬日里送过去,那都还是热的。
夹了菜肉的焙子就在案板上放着,双杏将食盒放好,便把码好的焙子往里头放,芙生用圆肚陶罐装好羊汤,又单独将调料拿油纸包包好,才把陶罐放入食盒中。
“寻个稳妥的伙计去送,莫要把汤撒了。”略想了想,芙生还是嘱咐了这么一句。
倒不是她嘴碎多言,而是这一罐汤的分量可不轻,若是寻个不稳妥的,半路上将汤给洒了,那可就浪费了她耗时好几个时辰熬出来的羊汤了。
“我去送!”
还不等双杏筛选出一个靠谱的伙计,把芙生安排的活计干完的筠生毛遂自荐了。
他是真的闲,且想到许久没有见到大姐姐梅生,以及那正是好玩的年纪的小外甥了,便想要跑一趟。
作为双胞胎,筠生的力气虽不如芙生大,但也是能够稳稳当当的拿着这个食盒,将东西给送过去的。
不用担心将汤洒了,芙生拿过泡菜,瞅了他一眼:“快去快回,两个菜炒起来很快,爹爹今日去上值前说了,下值回来有话与你说,莫耽搁了。”
得了芙生的准,筠生提着大食盒便出门送饭去了。后院厨房里头只剩下芙生与双杏两个人,桂圆瞧见空出了她的位置,一头扎进厨房来帮忙。
这算是芙生自己的班底,搭配着动起来,连句多余的从话都不用说,便在最快的时间里将两道菜给炒完,只用等最后一锅焙子出锅。
前头丰乐斋的后厨还在忙,出去送饭的筠生还没有回来,在国子监上值的爹爹祝贺文也还有半刻钟才能到家,掐算一番时间,能够吃暮食的时候,恰好是最后一锅焙子出锅。
搬了躺椅在厨房外的檐下歇着,芙生听着檐下出自棠生之手的风铃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的细微响动,猜测着筠生和祝贺文两人究竟谁先回来。
却不曾想,听着靠近的脚步声睁开眼,她瞧见的是宋鹤安——怀抱一棵裹了根须、开着白花、半人多高的小树的宋鹤安。
“宋郎君?”
上回将出了苗的花生送来,是他托人送的,满打满算,芙生也许久没有见他了。
不见的时候想不起来,这瞧见了,不由的便想起了她还没有给他一个回答呢!
好在的是,他是带着东西来的,不会叫她一下子陷入不知道从何说起的尴尬中。
在他脸上瞥了一眼,芙生的一双眼便在他怀中小树上细细打量了。
春日开花、五瓣素白、花蕊金黄、香气清淡,花梗与花筒密布小刺……
“这是金樱子?”
芙生微微瞪大了眼,惊奇的看向宋鹤安。
金樱子是一种山间野果,既能入药,也能做膏做糖水的,用其做成的金樱子膏,浸酒服用,近些年民间十分盛行。
之前便有食客询问丰乐斋是否有金樱子膏,想要点上一份,可惜这果子长在深山,汴都城附近的山里不多,因着流行,那些山民采出来卖,全都进了白矾楼,旁的酒楼,哪怕是赫赫有名的云楼、大有改良的广源楼,那都是订不到的,更别提她这规模不算大的丰乐斋了。
芙生会做的膏多,也有能用来浸酒的,但架不住常有人问金樱子膏。
明明十一月成熟、只能卖上两三月的东西,到如今都新春了,还有人问,甚至问丰乐斋今年冬日能不能也卖,说是的丰乐斋的膏比别家味道好,这金樱子膏定也能做的比旁家滋味佳。
这话说的简单,可野果子,还是被别家垄断了的、产量并不高的野果子,她能从哪儿弄来?
她也曾想过家养一棵,可进山寻树这种事情……困难重重,最终也是能哀叹嘀咕两句——倒不是她非要卖这金樱子膏,而是她厨瘾上来了,没用过的食材总想自己亲手试一试……
如今书上看过的树苗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花儿和花苞都挺多,虽说结果得等到深秋去,但瞧着这满树的花和花苞,总觉得有盼头的多。
不过,芙生也没有忘记询问来历。
“你这金樱子树,是从哪儿得来的?之前我托人去寻,要么寻不到,要么山民不让挖。”
非建筑性的木材,官府管控的并没有那么的严苛,像这种野果子树,如果想要,在不破坏其他高大木材树的情况之下,是可以挖回家的。
但架不住,汴都城外的山上金樱子树不多,金樱子膏流行起来后,那些树更是被山民当金疙瘩一样看着,想要挖一棵,那是得经过那些山民的十八般锄头、斧头武艺的。
在芙生的眼中,宋鹤安是个会种菜的书生,与人拼武艺这种事情,与他是不适配的。想到那些人回来与她形容的那些山名的下手之狠,芙生往宋鹤安身上瞥去。
好端端一个文官,可别为了一棵树,叫人打坏了。
不然,无论她收不收这树,那都是罪过了。
她打量的目光很是明显,宋鹤安自然是感觉到了的,将怀中抱着的小树放下来,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声音温和。
“这不是从山里得来的,是司农寺在城外山脚的农庄里得来的。它长在了要新开的田里,占了新粮要栽种的位置,没人要,我想起你提起过,便与蔡大人说了,挖了回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弯下腰去,将包裹着金樱子树苗根须的麻布解开,露出里头带着新鲜泥土的根须。
“因着公务,我将它种在暂住的院子里,今日才小心挖出,带了回来。你且看看哪里适合种它,须得快快将它种下。”
移栽过一次,宋鹤安也急着将它重新种入土中,以免这生机勃勃的小树出什么问题。
祝家后院里头种的东西的确是多,但找一个给金樱子树安家的位置,还是能够找到的。
芙生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后门旁的林檎树旁边。
那儿原本有一株月季的,开粉艳艳花儿的那种,偏生之前棠生贪凉生了病,喝了好久的苦药。她不乐意喝,便偷偷将药倒在了那月季根下,硬生生给月季药死了。
婆婆杨铁娘看了那儿的土,说是短时间内不好种花了,前日叫翁翁祝老爷子将那儿之前的陈土给换了新,说是要重新种月季。
如今月季还没种上呢,地儿也够大,刚好给她种金樱子。
她说定了地方,宋鹤安便动了。
经常到祝家后院种东西,路过的刘妈妈瞧见他拿着一棵小树过去,先替他取了工具来,这才往前头去。
他干活是分外利索的,不用芙生帮忙,只在栽种的时候,让芙生帮忙扶着点树。
双杏和桂圆两个都在厨房,一个看火,一个剥着芙生说要晚一点做胡桃酥糖的胡桃,轻易不会出来的。
“三娘子,不知……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上回分外正式的与芙生表明心意时,宋鹤安便发现,太过正式容易叫芙生惊住回不来神,故而时隔一月多问结果,他选择了如同闲聊一般的说出来。
可这会儿芙生的注意力全在金樱子树上,倒是理会他了,却直接空耳了。
“嗯?什么?”
因着金樱子厨瘾上来了的芙生能够回应他一声,已经算是分了一丝注意力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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