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紧扒着父子关系不放,觉得那是不让他从钱袋子往外掏钱的最后一层保险。
但他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言大人,小民的父亲是莫福,并非牛福,小民日子艰难,幸得丰乐斋聘用做活,小民受委屈可以,万万不能叫主家跟着小民一起受委屈!”
莫诚毕恭毕敬得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而这段话,与当初牛福说的话,差不多是一模一样——
“言大人,小民姓牛,小民的儿子自然也姓牛,此小儿口口声声称自己为莫诚,而非牛诚,又怎会是小民的儿子呢?还望大人明鉴。”
当初自己扭曲事实的话,如今算是一比一的复刻出来,又落入自己耳中。牛福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反而恼羞成怒,认为莫诚果真是生来便与自己作对的冤孽,合该生来就溺死。
那时他用这邪门歪理,外加有人帮忙,硬是叫那莫氏的案子被按下、被搁置。
如今,言大人站在莫诚那边……牛福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一时间恨恨的闭了嘴。
他自己干过什么事情,心里清楚的很。只要没说错话,他们这边抓不住把柄,又查不清楚,也只能拿他没办法。
“赔!赔多少?”
莫家的资产到手之后,他便着手变卖,打算等年后便往西域去做生意了。
若不是变卖老宅子时才发现,那是莫家的祖产,虽过到他的名下,想要变卖却是还有一纸原始文书需要出具。
而那文书不在他的手里,极有可能在莫诚手中,派去摸查莫诚屋子的人一无所获……他才不会又找上莫诚呢!
谁晓得莫诚做工的丰乐斋的小老板那么不怕见官,又没见血,又没怎么样的,居然把他们全送官了!
眼瞅着要过年关了,如今想想,那破房子卖不了就卖不了,不过几十贯钱的破屋而已,还是舍一丁点钱财,保开春后能成功离开的好!
这么堂,这言大人,让他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一贯钱够么?多了我可没有!”
他现在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只想掏钱了事儿,赶紧走人。
此类情况,一贯钱是多了些的,但这是牛福自己提出来的,言大人也没有说不行。
姜妙琴还没有被请过来,言大人干脆问起了第三批人是怎么回事。
这一批人里头,连山上的姑子都请下来了,其中还有个言大人少时便见过的老熟人——隐入小净天尼寺出家的空望法师。
小净天尼寺里头,除了自愿上山清修的,还会收留不少苦命人……虽还没听原委,可言大人并不觉得,第三批人上这么堂所告之事,会与清修的比丘尼有什么关系。
想来又是哪个苦命人了。
“大人!”见总算轮到自己这边了,梁老员外情绪激动,二话不说,扑通跪了下来:“大人!老朽要状告京畿县县丞胡堇胡伯渊苛待发妻、威胁虐待嫡出长女、虐杀嫡出长子,侵吞嫁妆财资,斩断亲人通信联络,致使老朽几十年不得那苦命的女儿半分消息啊!”
梁老员外年纪大了是肉眼可见的,时人皆认为,年长且身体康健者为福寿之人,当地官府都是要多关注几分的,且当朝有律法,年迈者上堂是不用跪,甚至可以赐坐的。
这般白发苍苍却精神奕奕的老者扑通跪下,神情悲切、双目通红、声音嘶哑的状告,言大人耳中听着他所说之言,嘴上已经赶紧让人将梁老员外扶起来了。
“京畿县县丞胡伯渊?”
“是,正是,此人原名胡堇,后字胡伯渊,祖籍文州府灵秀村,发妻梁氏金花,正是老朽的女儿!”梁老员外被扶着坐下了,但情绪依旧是激动的,伸手将一旁的哑尼莫愁拉了过来:“这是老朽的外孙女香萍,那胡堇对外宣称长女远嫁,实则是将孩子毒哑,并以老朽的女儿金花来威胁孩子,让孩子根本不敢出现在人前啊!”
说着说着,眼泪下来了。
而听清楚要状告的对象的确是京畿县县丞胡伯渊后,言大人的表情变了——牛福的事儿,背后所牵扯的另一个案子,以及那查不出来的一环,真是与这个胡伯渊有关系。
那个案子寻出的线索,莫名落到了这个胡伯渊的身上……可胡伯渊此人老实、踏实,官位很小,甚至不起眼,十多年如一日的上值下值,除了小儿子不争气外,实在是太干净了,根本查不出什么。
可若这人的“太干净”变了……那便是突破口。
今日这乌泱泱挤了满堂的人,便就成了他的福气了。
岳丈告女婿,哪怕这胡县丞是个官,也是必须要到现场的。
“来人,去将梁翁所说的梁氏金花好生请上堂来,再将胡家人一并带来!”
言大人下了命令,又忽地想起牛福来。
今日这案子若是能有突破口,指不定也能将牛福和莫诚的案子一并办了。
他派出去的人可是回禀过他了,牛福变卖资产,意图离开汴都呢!
“牛福,你且留下。”
正当理由是没有说的,但让牛福留下来,是必须的。
牛福想要说些什么,可早有懂眼色的衙役直接将他嘴堵了,在边边角为他弄了个给板凳,让他先窝窝囊囊的坐在那儿了。
“姜妙琴还没有被带过来么?”言大人略显烦躁的问了一句。
胡家有几口人,他还是清楚的,一会儿审起案子,有可能回再叫旁人来,他更是明白,这会儿堂上已经聚集了十来人,本就乌泱泱的,若是只加不减,好好的公堂,怕是能成菜市场。
而如今,现场唯一能减下去的,便是今日审的第一个案子的那些人。
偏偏那姜家九娘姜妙琴,到现在这会儿了,也不见人影。
他问,自然有人出去看过后回来答。
但外头不见人影,除了再派人去催,也并无他法。
好在的是,再次派人过去还是有些成效的。
在城郊的胡家人被带过来之前,满脸不情愿的姜妙琴终于被请了过来。
原是她不愿上公堂,想着自己是为了给姜静荃出气,跑去找了姜静荃,这才耽搁了时间。
通过官差之口,芙生也总算是知道了姜妙琴这么做的根本原因——
姜妙苓和姜静荃闹翻了,从姜家大宅搬了出去,搬回了只开了间分茶店的亲爹亲娘家。
姜静荃这段时日以来成日生气,左骂右骂,骂的最多的便是“祝三娘不知与十一娘说了什么,教坏了十一娘”。
姜妙琴一来是自以为了解根本原因的想要替姜静荃出气,从而恶心丰乐斋;二来是觉得姜妙苓离开了,姜静荃定是要培养新的接班人,上赶着冒出头的想要表现表现,从而让本就喜欢自己的姑姑更高看自己。
因着不想闹上公堂,故而才选了个恶心人但会引起留言的闹事法子。
但她也是没想到,芙生会直接送官啊!
她去找姜静荃这个疼爱她的姑姑,可根本没见着人,女使询问了始末,进了屋子后,更是连出来都没出来。
被官差带走前,她还看见早早成婚的那几个堂兄堂姐带着几个今年不过四五岁的侄女进了姜静荃的院子。
姜妙琴这会儿,人都还是恍惚着呢!
人来了,指认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事情便很好解决了。
挨板子、赔偿金、当街道歉,流程不要太清晰。
芙生本想着,留在堂上听一听外家的事儿,哪曾想,那头姜妙琴的板子挨完,言大人直接对她下了“逐客令”。
“丰乐斋是食肆饭馆,祝娘子便带着罪魁祸首,早些回去道歉澄清吧!堂上人多……”
若不是他最后说了句“堂上人多”,芙生还没意识到他在“逐客”呢!
“三娘,你且回去看着后厨,今日糖水只晨间你煮了一回,定是不够的。”胡香娣也叮嘱了一声。
留在这儿,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事情究竟如何,等家里人回去,也能够得知。
“姜九娘子,请吧!”
道歉澄清也是很重要的,芙生走到被女使搀着的姜妙琴面前,皮笑肉不笑的示意道。
这姜家人……果然大部分都如姜静荃一般,颅内有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 事情真相
领着姜妙琴回丰乐斋门口当街道歉的时候, 因着是腿儿回去的,姜妙琴脸上的表情还挺委屈。
芙生愈发觉得,这人怕是颅内有疾!
坏事儿是你自己干的, 如今不过是叫你去道个歉而已,还委屈上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 回到丰乐斋后,她先瞧见的, 是专门在丰乐斋等她的姜妙苓。
她如今穿着, 比上几次芙生见到她时要朴素多了, 结合方才在堂上得知的消息,与姜静荃闹掰的事儿,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身边跟了一个婢子, 是头一回在自家店里见到她时, 她身边跟着的那个。
且她不是空手来了, 还带了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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