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判哪个?”
言大人能够瞧出,这至少是两拨事儿,最有可能是三波事儿——毕竟,他最近和另一个案子并在一块儿查的莫诚之母案里的两个重要人物都在堂上,单独占据了一派呢!
凭借往日断案的经验,最好断的案子,当属那个嚷着自己中毒了的。
但若人家不从这个案子开始断,想试着将那个“中毒”了的给拖死……那他也没办法。
还好:
“先从这所谓的绿豆沙中毒开始吧!”
芙生也觉得,这个最好断,能为后面的节省一点时间。
毕竟,她的材料准备的非常齐全。
“禀大人,最上面这本是我家每日进货清单,中间这本是每日糖水菜单更迭记录,最下面这本是每样糖水卖出数量记录。”
为了方便查账,也为了防止出现如今日这样的状况,以前还在文州府的时候,家里头做生意都是会这般详细记录的。
更别提:
“另外,我家糖水每日留有少量存样,这几人堵在店门口叫嚷昨日买的绿豆沙吃了中毒,且不说我家自进入九月,糖水档口便不卖绿豆类糖水了,就算还在卖,也有存样供检查。丰乐斋是食肆饭馆,经不起这般污蔑,还望大人明察,还我丰乐斋一个公道。”
旁的菜可能不留样,糖水,在祝芙生的要求下,都是会留一小份样品的。
反正如今家中是有冰窖的,存放起来也方便。
闹事儿的傻眼了——让他们来闹腾的人不仅没告诉他们丰乐斋的祝娘子会果断报官,也没告诉他们,丰乐斋的糖水还会留样啊!
几人垂着脑袋,自认为隐晦的交换着眼色,殊不知,全落在了言大人眼中。
三本厚厚的册子奉上,言大人不过略略翻看了一番。
丰乐斋的老板将人提过来送官的,惯常来说,这食物导致中毒,便是没影儿的事儿。
而下面这几人,实在是太明显——也不知是谁找的。
心中有了结果,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什么时候买的糖水?买的是什么糖水?几时吃的?几时发现自己的中毒了?”
一连串问出四个问题,且问的突然,言大人全然没有给他们留反应的机会。
“本朝律例,平白污蔑他人者,去衣杖十,污蔑他人损坏名誉者,去衣杖十,损坏他人名誉且意图谋划金钱者,去衣杖十……”
问完问题,又直接报起了刑罚。
足以看出,言大人对这样明了的案子,也想快速解决了。
去衣杖十,那便是要脱了衣裳裤子,光着屁股蛋,在众目睽睽下挨板子。
许多人都分外在乎的。
“大人……”
这几人是收了钱专门找晦气的,可不是想光着屁股众目睽睽下打板子的。
到了这会儿,人已经松动了。
“数罪并罚,总共去衣杖五十,游街道歉……若认罪,按本朝律法,只杖二十。”
言大人慢悠悠的继续“本朝律法”。
“大人!”
光屁股蛋挨打并游街和直接挨打哪个合算,还是分得清的。
至少装中毒的那个,就分外分得清。
“大人!我们就收了半贯银子!是姜九娘!姜九娘想要给她姑姑出气,花了半贯银子,让我们给丰乐斋祝娘子添堵的啊!”
同伴见他就这么吐了出来,不得不跟着一起嚷——毕竟,若不嚷,这有着阎罗王称号,办案手段让人想不到的言大人让他们去衣受杖怎么办!
芙生却是疑惑起来了。
她想过有可能是姜行副,但这姜九娘?
“姜九娘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 您先请回
她认识的姜家人, 姜静荃被叫做姜行副,且听说她那“静”字辈,女儿家最小的那个行八, 姜九娘不可能是她;姜妙苓在“妙”字辈里头行十一,外人都是叫她姜十一娘的。
且这几人说她是为了给姑姑出气,想来定是“妙”字辈的, 是姜静荃的侄女儿。
毕竟,姓姜的, 会因为她而生气的, 也只有这个了。
可这个姜九娘, 于芙生来说,真真就是个陌生人。
芙生一脸疑惑,是真的不知道。
那几人觉着, 都已经承认自己是被姜九娘花钱雇来闹事儿的, 都已经说出姜九娘了, 再说详细点。
“姜家九娘子, 厨娘行会的上等厨娘, 名叫姜妙琴的那个。”
只是很可惜, 哪怕名字说出来, 芙生依旧不认识,只能确定, 这的确是姜家“妙”字辈的女郎。
自家有自家的事情忙活,芙生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姜行副那边了, 只是前两日听说姜行副近些日子心情很不好。
这到底是心情有多不好……或者是因为自己拿下了比赛的冠军一直气着?
都半个多月了,这才买通人来闹事儿?
芙生想不通,干脆用迷茫的眼神看向了言大人。
言大人摆摆手,示意手下的人去将那姜妙琴给请来, 并在请人的这段时间里,先处理莫诚和他爹这件事儿。
莫诚娘的死,查到底,是莫诚那个赘婿爹操作出来的,但又与另一个案件有着些牵扯,只有另一个案件清晰了,才会有明确的证据指向赘婿爹,才能正儿八经的定罪。可以说是一环套一环了。
可另一个案件,中间有一环查不出来,无论从哪个方向查,都缺少关键性的证据……
这也就导致了,莫诚娘的案子也只能暂时按着不动。
莫诚在国子监祝大人家开的食肆丰乐斋里做活,丰乐斋又是背靠厨娘行会的,他本想着,莫诚先在那儿待着,他那赘婿爹再怎么的猖狂,也不敢将这份猖狂对准了有官、有行会做靠山的人家。
哪曾想,这才多长时间,就上门去打人了。
可偏偏当朝有律法,子告父,是大罪。
“莫诚,牛福,你二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言大人不想构成子告父的难缠局面,便只能两个人一起提问。
偏偏那赘婿爹牛福最是懂得这个道理,上一回莫诚告官的时候,就差点用这一条让莫诚吃了大亏,这一回,他又想用同样的招数。
他想用这样的招数,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不说话,让莫诚先说。
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父子,牛福也是了解莫诚的——小崽子的娘死了,小崽子一心认为是自己动的手脚,只要他杵在这儿,便能够激怒他。
激怒了,说出什么能够抓出把柄的话按死在子告父上,便就容易了。
他不说话,微微昂着下巴,一副你们拿我没辙的死样子,恨不得用鼻孔去看人,就算不是莫诚,也能叫他这姿态气出个好歹。
祝家的女儿也是读书的,更是读律法的。
原本还在思索什么姜九娘、什么姜妙琴的芙生见言大人问完许久,都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侧头一瞧,牛福那气人的姿态就落入了眼中,即刻便清楚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大人!”大伯曾与她说的话她还记得,这牛福大早上上门添晦气,她心里也记着,赶在莫诚快要忍不住之前,芙生先开了口:“大人!这厮清早寻衅挑事,打伤我家伙计,还欺辱我婆婆,请求大人命他赔偿医药费,并当众道歉!”
她这话出来,莫诚不用说话了,上头的言大人心中也松了口气——天知道,他方才已在心里组织语言,只为等莫诚不小心说了容易让人抓把柄的话之后找补。
这下,轮到牛福傻眼了。
“哪里是这么回事儿!”
牛福是因为家贫才将自己伪装成老实人,得了莫诚外翁的欣赏,做了莫家的赘婿的。
虽说如今将姓氏改回了本姓“牛”,又得了大笔的财产,又那么点穷人乍富的迹象,可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死抠死抠的人。
用不到自己身上的银钱,那便是亏了本,他不觉得自己在丰乐斋门口脑起来有什么错,且他还被推了个屁股墩呢!
他不愿意道歉,也不愿意赔偿医药费。
“这分明就是我和这个小崽子之间的私人恩怨!”
他瞪着牛眼睛,试图把事情扭转回去。
很可惜,连堂上坐的官心中的天平都是偏向莫诚的,又哪里愿意会如他的意呢?
“牛福,今日可是出现在丰乐斋,堵了人家的门?”言大人一本正经的问。
“……是,但我不是故意……”
牛福不情愿的答,还说完心底最想说的,便被打断。
言大人全然不看他,又去问莫诚:
“莫诚是否为丰乐斋的伙计?”
“是,小民与老板签订过文书的。”莫诚这会儿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一双眼不再去看牛福,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地面。
言大人也瞧出他冷静下来了,转而继续问牛福。
“牛福,今日可否打了丰乐斋的伙计莫诚?”
“……是……不是,大人,莫诚是我儿子!”上一回,牛福便看出来这个铁面无私、被人成为阎罗王的言大人是站在莫诚那边的,没想到这次依然是这样:“大人,当爹的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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