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行副既然说了可以去一趟小净天尼寺, 尝一尝空望法师做的素斋,从而为十一月的素斋比赛收捡一些经验、汲取一些灵感,芙生作为一个听劝的人, 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可她单独一人前去,家里谁都不放心——虽说小净天尼寺是个尼姑庵,且只招待女香客。可无论怎么说, 小净天尼寺都是在城外的小静山上。
小静山虽是个汴都人口中分外安全的山,但位置终究是偏了点儿, 在祝家长辈的眼中, 就是个荒郊野地。
哪怕芙生带上双杏, 两人年岁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多加一个人,反而是更不放心了。
一番考量之下, 最终跟着芙生一块儿去小净天尼寺的, 除了双杏歪, 还有明姐和桃春。
原因无他, 整个家里, 就只有明姐最闲。
以前在文州的时候, 除了家里人, 她没什么相处惯了的朋友,便只能有两种选择——要么在家里铺子中帮个小忙, 要么去大姐惠姐那儿玩,剩下的时候, 除了那两种选择外,便就是在家中与三嫂嫂曹三巧一起扎头花。
看着吧,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充实。
可在汴都,她相处惯了的朋友就多了。
这朋友一多, 常出去游湖踏青、赏菊礼佛。
用杨铁娘的话来说——这就是一街溜子、大闲人。
家中男丁不方便陪着一起去小净天尼寺,女眷呢,后厨、铺子什么的,各有各的忙。
可不就一番考量之下,最终的最佳人选便是明姐了嘛。
“我对吃素的不感兴趣,小静山在城外,这小净天尼寺我是真没来过。”在通往小净天尼寺的山路上,并不喜欢爬山的明姐扶住路旁的一棵树,整个人一个大喘气:“我是真没想到,到这小净天尼寺来,必须得自己腿儿上来啊!都说小静山是小山,这山小么?这什么山路啊,但凡再修宽一点点,那些抬滑杆的轿夫绝对能把生意做到这儿来!”
旁的山寺都是能做滑杆上山的,明姐是真的没想到,小净天尼寺这边不行。
若是早知道,她就……她就跟她娘换一换。
只要不炒浇头,单纯的煮个面条,她还是会的。
但来都来了,她也爬到了这半山腰了,没有那放弃了往回走的说法。
抱怨的话虽然在嘴上,但她也没有让芙生或者桃春、双杏扶,捶了捶自己那灌铅似的两条腿,大手一挥,便继续向上了。
“二姑妈!”
芙生见她走的都快手脚并用了,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将人扶住——虽说这山路上并没有其他人,但手脚并用的爬,还是有点……奇怪。
“桃春姐姐,姑太太平日里不锻炼身体的么?这山算不得高啊!”
双杏背着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颗方才在山上摘得野果,小声的问了旁边的桃春一句。
桃春也背着包,手里头还拿着跟路边捡来的直溜木棍,虽比明姐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娘子不喜攀高,礼佛多选汴都城内的寺庙。”
因着这个原因,桃春日日与明姐待在一处的,也许久没有登过高了。
“不过娘子意志坚定,再难的事儿都能挺过来,别说是区区一个爬山了。”
正是因为她一直在明姐身边,她才清楚,成功当上寡妇有多难。
和成功当上寡妇的难度比起来,爬个山而已,简单的很!
一路上到小净天尼寺门口,最终脸不红、气不喘的,只有芙生和双杏两个。
若不是有比丘尼迎出来,明姐想要保证自己的端庄,她早就一屁股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头坐下来了。
瞧着芙生半点事儿没有的模样,明姐就在那儿想,怎么她没遗传到娘那强悍的体质呢?
遗传到了的芙生有着一把子力气不说,明明瞧着平日里也没怎么锻炼,爬个恁般高的山,就像是在平地走似的。
这状态,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她是坐着轿子上来的呢!
“四位施主,请随贫尼这边来。”
因着要在小净天尼寺住整整四天,招呼她们比丘尼听了之后,便要将她们带到专门为留宿的香客准备的禅房去。
年年这个时候,到小净天尼寺来上香且留宿的香客就不多,因此,芙生她们倒是能选一选到底住哪间。
挑了间向阳的屋子,将带来的行李放置好,四人去烧了香、拜了佛,与小净天尼寺的住持空见法师闲话了几句,这才回了屋子。
一连串忙活下来,本就累得慌的明姐一回到屋里便歪在了床上,半点形象也无。
不过,她倒是记得芙生说过的,来小净天尼寺是为了那空望法师,以及小净天尼寺的素斋。
“三娘,你方才怎么不问问空望法师?”
在明姐看来,主动去找一找是好的。
可空望法师不一样啊!
芙生出发之前便打听过了,小净天尼寺的空望法师与旁的比丘尼不一样,她是因专攻素斋而被排挤,想要找一个能供她清清静静研究素斋的地方而不得,故而才上了小静山的。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
当然,如果是偶然遇上,那便不算。
主动去找,只会让她觉得打扰。
她在这儿要住四天呢,小净天尼寺又不大,总能偶然遇上的。
“二姑妈,我们是来礼佛、吃素斋的,其他的事情,不急。”
走了一路,她不是不累,只是累的不明显。
这会儿脚底板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疼,窗外景色不错,倒是能歇歇脚、赏个景儿的。
且如今时间还早,她打算等时候晚一些了,再出去逛逛。
与此同时,空望那边也得到了芙生她们的消息。
她早几天便收到了老友送来的信,信中写十一月有一个素斋比赛,问她要不要参加,还与她说有个很看好的后辈要参加这次比赛,也许过几日就会到小净天尼寺来尝尝这边的素斋。
为了清净,她才躲到这山上来的,信里头问她参加不参加,全然是客套。且她最不喜欢和皇亲国戚什么的搅合到一块儿去,这比赛是为了挑选来年给皇亲国戚准备素斋的厨子,她更是不可能去了。
不过……能让梁雪吉都说是很看好的后辈,空望还是小小的期待了一下的。
等了两日,不曾想没见着人来。
还以为不回来了,今日倒是得了消息。
上了小静山,找到小净天尼寺来,却没有直接与主持提出要见她,可见是做足了准备才上的山,人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忘愁。”
空望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一面容清秀却略显老态的比丘尼从门外进来,静悄悄的,不曾张口说半个字——原是个哑的。
“你和鉴心去松下听风为今日住进来的四位女施主引一引路,咱们寺虽不大,但从禅房到饭堂的路,还是有些饶的。”
忘愁揖了一礼,静悄悄的退了出去,等出了空望住处的院门,拉了门口数蚂蚁的小比丘尼,比划了两下,得到小比丘尼鉴心同样的比划,这才一同往芙生她们住的禅房“松下听风”去。
*
汴都城内,姜十一娘院中小厨房。
自从得知素斋比赛的消息后,姜妙苓被姜静荃拘着,日日在小厨房中琢磨菜式。
之所以选在这小厨房,为的就是防止旁人发现。
在比赛的消息没有因瞒不住而大肆传出去之前,姜静荃不想丁点儿风声从自己手底下溜出去。
只是,这样拘在小厨房里,姜妙苓闷得慌不说,姜静荃自己也不大方便。
她派出去帮她打听消息的人若想回禀,便只能往这儿来。
有的消息她不想姜妙苓知道,可她又不放心为恁般重要事情做准备的姜妙苓脱离自己的视线,因此,哪怕她到门外去听手下人的汇报,也做不到让里头的姜妙苓完全听不到。
“查清楚那个梁雪吉知道消息后去哪儿了么?”
她也是昨日抽出时间到行会去,才知道梁雪吉与她官人从外地回来了。回来之后,到了行会一趟,便被赵行头告知了十一月的素斋比赛的消息。
那厮也是行副,性子虽被人称作活泼,但在姜静荃看来,就是古怪。
以前年轻的时候,她们倒是勉强能和睦相处,年纪越大,她就越觉得相处不来,且她总觉得,时常不在行会的梁雪吉是处处与她作对的。
这次比赛,若想稳拿胜券,在这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自然是她们越早知道、越早准备的越好,胜算才更大。
她怕梁雪吉知道了,回到她家那武馆一说,满城的厨子都知晓了,都能提早准备起来了。
“大娘子,那梁大娘子近些时日都在家中武馆,要么追着梁太翁喝败火汤药,要么追着卫小娘子教训,从行会离开后,若说不一样的地方,那便是去了云楼街丰乐斋吃了一顿饭,花费了些时间。”
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回禀的很是详细。
听见前半段,姜静荃撇了撇嘴——那个梁太翁便也罢了,年轻时也算是个人物。可那卫小娘子……啧啧……也不知道梁雪吉是怎么教养的这个女儿,成天舞刀弄枪、学艺摸尸的,居然嚷着要做个女仵作!丁点儿没有女子本该有的贞静娴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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