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他与隔壁的祝贺文,外加一个祝贺文右边的那位仁兄,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互相伤害了。
白日,祝贺文用饭香叫他们二人对着干粮嚼之无味、双目发直;夜里,他们二人用独有的交响乐吵得祝贺文恨不得将自己砸晕。
好在的是,祝贺文的饭只香了他们两个白天,他们也只吵了祝贺文两个晚上。
第三日黄昏,等到第三场考完后,整个考院里头参考的学子们都是提着一口气儿,提溜着自己的行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祝贺文这会儿只觉得困。
在参加解试之前,他设想过许多考场上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却没有一个是“睡不好”。
旁人这会儿许是想要好好的吃一顿,他如今想的全是——今日来接他的是谁?是否赶了家里的牛车来?能不能叫他一上车便好好的睡一觉?
家中无人睡觉打呼噜,他更是没遇上过打呼噜那般响亮的人,他实在是困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寻着他的背影追他呢!
乐伯青被祝贺文的饭香了两日,那香气就像是一只小爪子,死死的抓住了他,叫他馋的慌。因此,哪怕可以去找到家人,然后找个食肆铺子好好的吃一顿,他仍旧选择先追上祝贺文,询问一番他这两日吃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号舍离得近,想要抓住人问,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架不住祝贺文如游魂一般往外走的脚步看着慢,实际上快的不得了。
乐伯青不过是低头捡起一支笔的功夫,再抬头,祝贺文便“飘”出了老远,等他再追的时候,因着祝贺文本就比他个儿高腿长,加之睡觉心切走的快,一直到走出考院,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还差着好大一截儿。
“这人怎么走的这般快?”
因不知晓名字叫什么,乐伯青只能努力的追。
直到他瞧见祝贺文停在一辆牛车前面,跟一个小女娘说话。他即刻明白,若是再不赶紧去问,人就要走了,那紧紧的扒着他脑子的香味儿来源,就不得而知,只能成为他考试时的魂牵梦绕了。
“兄台!”眼见着祝贺文要上牛车,乐伯青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兄台稍等!”
从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抓上袖子,毫无防备的,祝贺文自然是被吓着了。
芙生提出的、杨铁娘强制执行的锻炼身体还是很有用的,虽说祝贺文每日锻炼的时间比不上旁人长,但反手将乐伯青给制住的能力还是有的。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反应的更快,在耳朵听清、脑子反应过来“兄台”二字之前,乐伯青已经被他扭着胳膊锁住了。
“这位兄台,抱歉、抱歉!”
祝贺文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松开了手,将乐伯青扶了起来,并替他拍了拍衣裳。
见他身上还挂着行李,一副书生打扮,便清楚面前这人与他一样,是参加这次解试的人。
左右两边号舍的呼噜声实在是给祝贺文留下了心理阴影,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去看一眼这两个唢呐成精的邻居究竟长什么样子,乐伯青又不是府城人,祝贺文自然是不认识的。
“兄台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嘴上问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是在想——莫不是方才他魂飞九天之外的往出来走的时候,踩着了面前这位仁兄的脚?
想着想着,祝贺文的目光就忍不住的往乐伯青的脚上瞟。
这若是真的踩着人家了,的确得道歉!
他困了,早点道完歉,早点爬上牛车睡一觉。
“兄台……”想法出来,祝贺文便付诸行动。
但乐伯青的嘴比他更快,动作也更麻利三分。
“兄台,”乐伯青礼貌一礼:“我是您号舍左边的学子,姓乐,名伯青。贸然打扰,只是想问一句,您这两日吃饭时加的酱是自家做的,还是在哪家铺子买的?那香味实在勾人,叫小弟失态拦您了。”
乐伯青比祝贺文矮半个头,长得很是文气。他自报家门后,祝贺文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是无法将这般文气一个人与每夜呼噜震天响的唢呐精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两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听着两边传来的呼噜声,他是想要将人暴走的。
可现在看见人,这个想法却是提不起来了——他实在是困。
“家里做的。”祝贺文老实的回答了一句,转而一想,芙生做的拌面酱,铺子里也是用的,又觉得可以给家里的面食铺子拉拉客,干脆补了一句:“我家在西河瓦子桥头开了一家铁娘面食,铺子里的面食也是家里的手艺,兄台若是喜欢,可以去尝尝。”
说罢,他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好似体力不支要晕倒似的,吓得来接她的祝秉文和胡香娣两人赶紧将他扶住。
乐伯青倒是挺精神,得到了答案,见祝贺文这般的虚弱,即刻彬彬有礼的告辞了。
“官人!官人!”
急匆匆的将祝贺文弄到车上去,祝秉文赶车,跟着来的菊生帮忙倒水,胡香娣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扑到祝贺文的身上开始呼唤。
祝贺文本是想赶走乐伯青那个唢呐精,免得多看两眼,便想起这两日考试夜里休息时造的罪。
哪曾想,眼睛一闭,人就想要睡过去。
可惜,被胡香娣这么一扑,硬生生又给压醒来了。
“阿香,我没事,就是这两日没睡好,困得慌。”
牛车车厢里还有个菊生,祝贺文也不好意思做太亲密的动作,只是拍了拍胡香娣的肩膀。
胡香娣抬头仔细看祝贺文的脸——眼圈黑黑、略带倦色,的确没什么大毛病。
她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顺手接过了一旁菊生拿的水喝了,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你睡吧!睡醒了、到家了就能吃饭了,三娘弄了道新菜出来,叫什么荷包猪脚,想来是特别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 荷包猪脚
芙生正在做的这道荷包猪脚, 其实与八宝鸭、八宝鸡这类内里填馅儿的菜一样,都属于酿菜一类。在汪氏食谱上头,被放在“大荤”这一版块上, 原本还有?能往菜单子上写的名字,叫“掌中乾坤”。
芙生时做给家里人吃的,便用了上头写的那?家常名字“荷包猪脚”。
于芙生而言, 这荷包猪脚,是要更加贴切些的。
这菜做起来并不算特别难, 只是有些费力气。
正如它的俗名“荷包猪脚”, 因着要用整?的猪蹄外皮做包住内馅儿的荷包, 是要用些力气将里头的骨肉拆出来的。
拆骨剥皮,还不能叫皮破开口子,一点点拆除上头大部分的骨骼筋肉后, 到最下面猪脚尖尖的时候, 是需要用蛮力扯着拆下来的。
纯靠人力的拆, 拆出来的猪蹄皮子是完整的, 最前端的猪脚尖尖也毫无损伤, 里头拆出来的肉骨也是完整极了, 若想要烹饪的话, 还需要再拿剁骨刀来拆分。
芙生天生的大力气在完成这一环节时格外的轻松,反倒是一旁帮她剥板栗的祝老爷子看得眉头紧锁。
祝老爷子对这?孙女的力气没什么具象的概念, 以前只知道芙生是遗传了娘子杨铁娘的大力气,常被杨铁娘赞一句像她而已。
如今瞧着徒手撕猪蹄的样子……不知怎得, 祝老爷子想到了若是有人招惹了芙生,被芙生直接手撕的模样。
“三娘,这些蒜头也全剥了对吧?”
瞧着芙生开始用火燎猪皮上头没被拔干净的毛,祝老爷子将剥好的板栗放到了一边, 将装着蒜的小筐子拿了过来。
他还是多做点活计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吧!
他孙女虽是力气大了点,又不是夜叉,哪能撕人呢?
“对,翁翁,蒜多剥一点,一会儿还要炒?蒜蓉青菜,再拌?凉拌菜呢!”
将一面的残存猪毛全都燎干净,芙生头都没抬,翻了另一面来燎。
做这?荷包猪脚,其他都好,就是前头准备工作太过琐碎。
燎毛不算,脱骨算是厨娘自?儿的手上功夫,没得叫肉铺老板代劳的道理,更别提,文州府的肉铺老板并不提供精细处理。
单单一?处理猪蹄,就耗费了她老鼻子时间。
得亏她下手的时候仔细,没敢当?莽夫,才叫她第一回 做这?,脱骨就脱的这般成功。
这荷包猪脚里头填的馅儿,是与八宝鸭子、八宝鸡不同的,没有那么多的花头。
板栗、蒜头、香菇全都下油锅炸香后,与猪腿肉丁、香葱段一起,加上秘制调料炒到无过多汁水的干香状态,这荷包里头的馅儿就算是做好了。
等馅料微微降温,再将这炒好的馅料填回脱了骨的猪蹄中去,用线将开口缝好,重新得到一?圆润的猪蹄后,便可以水煮定型。
定了型,油炸增香,让猪皮更有韧性同时,也能够更好的吸收汤汁。这边方便于最后一?环节的卤制了。
而这卤制,要耗费的时间极长,少说也得一?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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