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家爹娘是记挂她的,估摸着用不了几日,中秋的节礼便送过来了。
届时她将信件与节礼一块儿送回去,也叫那姓高的知道,她赵颖华不是好惹的!
“官人之前便与我说过,这中秋诗会,虽叫诗会,却是要与民同乐的。”
昨夜他们夫妻二人夜话时谈过这个问题,中秋将至,之前再怎么故意的扯大锯,这两日也该将细节安排了。
旁的都有潘知府管着,赵大娘子管的,也只有一茬。
“妈妈一会儿带着那两份图纸,去吩咐邱、胡两个管事,明日找文州府的庖厨协会与厨娘协会落定,叫他们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安排好摊位和厨子。左不过在丹樨池幸苦一日的光景,百姓同乐的好日子,也叫那些外地客商瞧瞧咱们文州府的好光景。”
*
芙生今日得闲在家,看三叔祝秉文刻月饼模子。
宋行头给何娘子派了活计,中秋那日在丹樨池边衙门专门搭建的小摊上做吃食。本是件好事儿,且不是件为难的事儿,偏偏要求每个摊子不重复。
何娘子这人细致,细细考量过后找宋行头定类型,却不曾想,全被人占了。
无法,为了出彩,还方便小摊子操作,她只能另想,带着两个徒弟一起想。
宋朝时期,中秋与月饼并未绑定在一起,名叫“月饼”的点心,不过是日常烤制的小点而已。
芙生想到中秋就想到月饼,想到月饼,又去考量了市面上常被称作“月饼”的小点心,看着那毫无花纹、圆圆小小如同小月的点心,主意一下就出来了。
她与何娘子说了做专属中秋的月饼,各种馅儿的,烤好直送至摊子就好,又画了月饼模子纹样给何娘子看,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就将事情拍定了。
恰好家中有三叔这个好木工,何娘子掏了钱,拜托芙生找祝秉文将月饼模子做出来。
这不就有了芙生这闲暇时光么?
“三姐姐想法最多。”菊生也挤在芙生身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芙生画出来的图纸:“这些花纹,翁翁教我画画时候,我都见过。这个是玉兔捣药、这个是鹤鹿同春、这个是瓜瓞绵绵、这个是竹报平安、这个是花好月圆、这个是独占鳌头……”
家中实在是看不出菊生擅长什么,祝老爷子干脆就带着她读书学画。
祖孙两个学起来颇有些神秘,没有告诉旁人学的进度如何了。
如今看来,倒是不错,她画的那些纹样,菊生全都认识。
“十二种纹样,全是吉祥的,做出来大伙儿瞧着,定觉得欢喜!三娘聪慧。”
祝秉文目露疼爱的看了女儿菊生一眼,又对着芙生夸赞——他是真心觉得,芙生聪明。
手底下双鱼戏藻纹的月饼模子做好了,知晓芙生方才在厨房准备好了做月饼的原材料,祝秉文处理了下细节便递给了芙生。
芙生打算先烤一炉枣泥月饼出来尝尝,早就将食材备好,甚至是处理过了。
上等红枣煮成的枣泥,静置松弛了一个时辰的饼皮面团,只用皮馅二比八打得包好收口,放到模具里头压模成型后,上炉子烤制就是了。
前面的准备工作是耗时且麻烦的,但拿到了模具,上手包好压模成型,那便就快多了。
在祝秉文将剩下的月饼模子做好的时间里,芙生的枣泥月饼已经进炉子烤了一锅了。
枣泥的香气是霸道的,经过烘烤之后,热气一激发,那味道就更霸道了。
这香气飘得远,不仅引得菊生不在那儿瞅着月饼模子瞧了,连祝家那两只爱蹿巷子得狸奴也回来了。
“三娘,你在枣泥馅儿里头加了旁的东西吧?闻着比之前做过的那个枣泥酥饼的枣泥香味更足一些。”
满院子飘着一股子香气,祝秉文一边收拾着地上的木屑,一边细细闻了闻,笑着说了一句。
他虽不是厨子,但他勉强算个吃家,香气的不同,她还是能够闻得出来的。
芙生盯着火候,头都没抬:
“炉子里头的,一半加了桂花糖,一半加了核桃碎。厨房里头还没上炉子烤的,一半纯枣泥,一半加了熟芝麻。都是做点心的常会加的。”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只是后半句没说——这种常加的食材,好吃与否、香与不香,看的都是调馅儿的比例,以及预处理原材料时候的火候。
稍差一厘,味道便不一样,纯靠经验罢了。
就像这会儿烤月饼一样。
这炉子之前没烤过月饼,她必须得仔细盯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 适合送礼
有把握的事情自然不会出任何意外, 芙生做的那些枣泥月饼,各种味道挑了两个,攒成八个一盘, 并着那些月饼模子一起给何娘子带去了。
月饼模子祝秉文做了两套,一套给何娘子那边用,一套留给芙生。
芙生当时并未说, 但他觉着侄女是个准厨娘,日后定会用上, 就顺手多做了一套出来。
有芙生带着新出炉的月饼和已经做好的月饼模子过去, 到了何娘子家后根本没用费口舌, 便得到了一堆称赞,等到中秋诗会那日,何娘子更是不同花纹不同的馅料, 做了十二种口味。
“中秋团圆吃月饼, 倒是好巧思, 花纹瞧着也吉利, 尝着更是好味道!”
中秋诗会的举办终究是落在潘知府夫妻二人的手里的, 两夫妻一直盯着, 直到这满文州府百姓同欢的诗会开始, 才松了一口气。
每年这样整个城一起热闹的次数不多,这样的热闹代表的是一个城的繁荣, 中秋诗会是潘知府到任之后的第一场热闹,无论为了什么, 都是要确保圆满的。
虽然为了举城同乐,场面在丹樨池铺开的极大,但“中秋诗会”的主题在“诗会”二字上。
府城里的那些文人酸儒、擅长书画诗赋的娘子郎君,早早便聚集在了丹樨池上专供诗会的擂台附近, 前来凑热闹的百姓自然也往过去挤,反倒是小摊子这边人少些。
赵大娘子在汴都时候,什么样的热闹诗会没见过?这文州府的中秋诗会虽是她主办的,但她却没什么兴趣去凑热闹,反倒是对那些小摊子更感兴趣。
那些小摊子不仅仅有饮食摊子,更有手工艺品、头花首饰、扇子坠子等一系列的小贩。
都是提前报了名,衙门给安排好地方的。
就连饮食摊子,行会那边安排的也不过占总数的三分之一,为的是总体提高质量,瞧着好看一些。普通市民摆的小食摊子,还是占了多数的。
赵大娘子不去凑擂台的热闹,要趁着人少闲逛,其他的官娘子自然要作陪。哪怕是心情不佳的高大娘子,在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之下也不好掉脸子,也只能顶着一张笑的勉强的脸,与赵大娘子并排走着。
她之前对吴通判信誓旦旦,说是定能拿下这文州府头一回办的中秋诗会。届时办的漂亮,叫汴都那边的吴家和高家使使力,叫宫里的丽妃娘子说几句好话,加上在文州府八年的功绩,再略微添些溢美之词,渲染一番,定能叫错失上次机会的吴通判顺利调职回汴都。
哪曾想,话说出去了,最后却成了大话。
原本她若没有恁般信誓旦旦的话,吴通判是怨怪不到她头上的。可她因为想要早日回汴都,好给儿子琪哥儿以及女儿娴姐儿说一门顶好的婚事,一心急边说了斩钉截铁的话,叫因上回调回去的是杨知府而分外心烦的吴通判给听进去了。
期望存的高了,心里那口气憋得久了,一下子都是白搭之后,脾气自然收不住。
高大娘子将底下的两个姨娘叫过来挑刺撒气,恰好吴通判来找她发火,直接叫她在被她压制的死死的两个姨娘面前丢了面子。
自那日后,高大娘子脸上的笑模样都是靠硬挤,今日见赵大娘子恁般高兴,这笑容便是挤也挤不出来,扯着嘴角看似在笑,实际上僵硬的很。
她地位高,下头的官娘子不敢当面议论。
赵大娘子不将她放在眼里,权当身边杵着一团空气。
她们一圈儿溜达下来,高大娘子的脸色更难看了,到何娘子这边的摊子时,恰好闻见一股子诱人的甜香,也没能够叫她展颜。
赵大娘子是喜甜的,寻着香气便过来了,瞧着贴在摊子上的标语,细细的看了月饼的模样,又尝了试吃后,一条舌头被甜而不腻的味道抚慰到了,好听的话自是出来。
“饼圆如团月,故称之为月饼。市井常卖的,哪怕是汴都,都是圆圆的、色泽白中透金的小酥饼,这个模样的少见!这样的味道,就着茶吃,更觉香甜呢!”
旁的官娘子跟着一起尝了一块儿试吃,不管合口与否,都是一味的夸好味道。
只高大娘子一人除外。
“甜腻腻的,腻死人了,市井小食而已,上不了台盘的。”她的注意力放在与她一表三千里的表外甥女赵大娘子身上,眼珠子都没往摊子后头站的人身上瞥半分:“那年中秋,在汴都家中时候,尝过一道宫中赏下来的金银炙焦牡丹饼,香甜而不腻的,那才叫好滋味呢!这样甜腻腻的饼子,连家里的桌儿都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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