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文州府的西河瓦子要更偏向于娱乐相关,最多的便是演杂剧、南曲、傀儡、皮影、杂技等的勾栏,还有那么一两家花楼、听曲儿的茶坊,次多的是算卦、相面的摊子、剃剪铺子、香药铺子,饮食相关的固定铺子是少的,反而那些背着些下酒小食兜卖的流动小贩更多些。
在祝家这个饮食铺子之前,西河瓦子这边正儿八经做饮食生意,且有固定铺子的,只有两家。
一家是最北边那户杀猪匠开的鲜猪肉、卤肉二合一的铺子——就是北安巷杀猪匠秦大刀开的,而秦大刀,正是林翠二嫁的官人。
另一家则是在最热闹的勾栏外头的一家粥铺,专卖咸肉酱菜,受欢迎的很。
除此之外,有吃得卖的,便是茶坊和花楼了。
但那两个地方做的都是精细点心,想吃口别的,向来都是到夜市,或者是玉桥街的酒楼食肆去抬。
总的来说,祝家的招牌还没有挂出来,还不知道祝家这饮食生意到底要做什么呢,西河瓦子这边已经有人开始期待了。
哪怕有人指出,祝家这铺子实在是小的可怜,怕是也做不了什么大买卖,但依旧有人期待着。
秦家肉铺,林翠刚哄着了女儿宝珠,给老主顾切卤肉呢,便有人来与她说话了。
她的事情,附近邻里都知道,四月初早产生下女儿秦宝珠后,娘家那边连个鸡屁股都没往过来送,叫有些好事长舌的早就想来多两句嘴,说道说道了。
哪曾想,秦大刀愣是按着林翠坐了将近两个月的月子,这两日才出月子来铺里帮忙。
前两日有秦大刀在这儿杵着,这些长舌的不敢过来造次,今日秦大刀出去杀猪了,铺里除了林翠和刚满月没多久的女儿外,便只有秦大刀去年新收的那个徒弟七斤,才八九岁的那个。
这些人觉得没什么怕人的了,便就凑了上来。
“林娘子,你前头婆家那一家子要在最南头桥边上的小屋子里开铺子,你晓得不?那可真是一家子傻瓜唉!丁点大的店面,还打算做饮食生意……啧啧啧……”
嘴最快的那个,若不是有柜台挡着,脸都要贴到林翠面前了。
她与林翠不算熟悉,只觉得林翠瞧着腼腆,娘家又不重视,秦大刀不在定是个好欺负的。
且林翠和前头那个是和离,说是和离,猜什么的都有。
她瞧不上林翠,又忮忌林翠二嫁还能嫁给秦大刀这样有手艺且吃喝不愁的,打听到祝家就是林翠原先的婆家,便上赶着想要来刺激人。
一双眼盯着林翠的脸,想要瞧瞧林翠一会儿回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
林翠却没有说话,只是切肉的动作快了点。
“七斤,给黄大官人包肉。”
将切好的卤肉往旁边干净的油纸上一放,林翠招呼七斤给人包肉,她则是到一旁的水盆去洗手。
如今的她,可比以前利索多了。
她知道这些凑上来说话的人不怀好心,可自打和离后,接连体会了在娘家当奴隶、匆匆忙忙被嫁出去、三天两头上门嘴里不干不净、生孩子娘家都不来看一眼等一系列的事情,以及嫁给秦大刀之后,秦大刀不叫她成天窝在家里刺绣,说是家里没别人了,所有的事儿都得两人一起担着……经历的多了,她那脑子里的水算是倒出去了,也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日子有多好,自个儿干的事儿有多离谱了。
强压着自己不要去想七想八,将日子过好,目前也是初有成效的。
官人说了,不去听这群长舌的说话,便不会乱想。
她是真的闭紧了耳朵,刚才那人得吧得吧说半天,她是半个字也没入心。
洗干净手,她便去忙别的,只留给了那个长舌多嘴的一个背影。
好悬没将人给气个够呛!
“七斤!”那人瞪大了眼睛:“你师娘坐月子坐聋了啊?”
正在擦柜台的七斤抬起头,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来。
“金家奶奶,你要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 桥头彩旗
金家奶奶——金婆子当然是什么都不要啊!
人家可看不上秦家的卤肉。
人家平日里吃的, 都是广源酒楼或者樊记酒楼的菜呢!
被林翠和七斤一人噎了一下,金婆子翻了个白眼,扭身便走, 金灿灿的步摇坠儿划出一个小小的圈儿,比她这个人更扎眼。
七斤虽嘴上尊敬,叫她一声金家奶奶, 实际上心里头却是丁点都瞧不上她,甚至还要再心里骂她一句“金虔婆”的。
原因无他, 正是因为这金婆子明面上是斜对门香药铺的老板, 暗地里却是个鬻色户, 自家铺子的后院里头养了三个干女儿,全都是做那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的。
也就是她从不把客往自家后院里头拉,有生意了, 都是用粉绸小轿将干女儿送出去“弹琴唱曲儿”, 没弄得乌烟瘴气。
不然, 早就有人拿刀子砍她了。
那些长嘴长舌爱说人长短的, 虽都乐意与金婆子一块儿闲扯, 但没人是鬻色户, 背过金婆子去, 也是要闲话她的。
“七斤,去门口洒点水, 扫扫。”
林翠给女儿宝珠打着扇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金婆子说的祝家开铺子的事儿, 她是不在意的——毕竟,她与祝咏文已经和离,全然没有了关系。别说是在西河瓦子的另一头开个铺子,人家就算是到秦家肉铺对面开个店, 那也是要相安无事的相处的。
她只是从金婆子说祝家,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的大女儿梅生。
被秦大刀按在家里坐了将近两个月的月子,?被他念叨了那么长时间,就算她是头驴,也早就开智了。
之前听她说过往那些事的时候,秦大刀便说她糊涂,虽言语粗俗了些,可将她脑子劈开、叫她自省的效果是好的。
如今和娘家那边差不多是断了,秦大刀不会与她要她做绣活儿赚来的钱,她将那私房分成了两份,一份给宝珠用,一份则是买了东西假借旁的名义,挑梅生在严娘子那儿的时候送过去——她怕以她的名义送过去,梅生不要。
“一步错,步步错啊。”
林翠看着小女儿宝珠熟睡的面容,几乎是气声儿的嘀咕了一句。
严娘子绣坊,梅生坐在她住的那屋的窗边,正在做一面算得上是亮眼、甚至是扎眼的彩旗。
这彩旗是芙生画的花样子,无论是图案还是配色,都极为大胆。
刚送到梅生手上时,严娘子瞥了眼图,沉默了许久,最终才从这彩旗的用途上头夸了一句“这招牌旗子挂起来绝对吸睛”。
虽没多说什么旁的,但好歹成为严娘子徒弟一年了,梅生也是能瞧得明白严娘子的未尽之言的——作为文州府顶有名的绣娘,还曾带着徒弟与旁的州府绣娘斗艺,这亮的扎眼、艳的出奇花团锦簇的太过分的彩旗,实在是有些伤害她的眼了。
梅生虽也觉得这搭配有些过于花哨,但也的确如严娘子所说的那样。
这花旗子,挂的高一些,足够吸引旁人的目光。
她也绣了好几日了,上面的字早绣完了,花也绣了大半,只差极多红艳艳的海棠花便能够完工。
“梅生师姐,你家里人?给你送糖水点心了,我给你放桌上了哈!”
今年新入门的师妹将东西放在桌上,一溜烟便跑了。
梅生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
在她留在严娘子这边用功的时候,家里是时常会送来些小东西的。只是近些时日穿插着送家里的糖水和燕家糕饼铺的点心……她在爱上芙生做的点心前,她最爱的便是燕家糕饼铺的点心。
想来近些时日家里也忙,这些穿插着送来的糖水和点心,是如今赋闲在家的爹爹买了送来的吧。
梅生没急着吃东西,手指翻飞间,一朵红艳艳的海棠花便有了雏形。
六月十八,杨铁娘专门找了老道算出来的好日子,最宜开张。
一大早,她便遣了大儿子祝咏文去挂彩旗,站在二楼的晒台上,将芙生绘制的、梅生精心绣制的五彩斑斓夺目大彩旗挂到早就准备好的旗杆子上。
那旗杆是老三祝秉文做的,高度是一家人琢磨了许久,甚至是试验着挂了东西上去,确保在桥那头都能看清楚挂上去的旗子后,保留下来的。
之前实验那回只是用了个像旗子的东西,挂上去便足够醒目。
如今换了这耀眼夺目,且还绣着“铁娘面食”的大彩旗上去,效果不要太好。
芙生抱着鞭炮往从桥这头往过去走的时候,还没上桥呢,便能看清楚那彩旗,“铁娘面食”四个大字更是夺目的很。
如此一来,哪怕是不放炮仗,路过的人也能够晓得,西河瓦子桥头的小角落里开了个小面馆儿。
不过,再怎么的能引起路人的注意,新店开业,该放的炮仗还是要放的。
因装修的时间略长,且这铺子之前在许多人眼里是不值得租的,这炮仗一响,来的人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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