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里头的热闹她头一次见,所以才忘记了自己的小娇气。
在隐约听见芙生的声音后,更是从最佳站位挤了出来,想要将芙生给带进去——反正她俩都是小孩子,挤一挤,没人说什么的。
再说了,甜水巷的人,可没哪个敢随便招惹她。
她可是有一个爹、五个哥、五个侄子呢!
更别提,她们史家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但她没料到,芙生手里还提着个两层的食盒啊!
“罢了!我替你拿着,你跟我走!张四郎那个懒汉,还有他媳妇刘四嫂,以及张婆子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可是被你二姑妈打惨了!你二姑妈一个打三个,根本不用你翁翁婆婆他们动手呢!”
说着,她便劈手将食盒从芙生的手中抢了过去,空着的那只手拉紧芙生的手,不由分说的带着她往人墙那头挤。
正如芸豆认知的那样,甜水巷是没人敢轻易招惹她的。
人墙里这些大多都是甜水巷的邻里,见她扯着祝家的三娘往里头挤,方才那些装作没瞧见芙生的,都给稍微让了让。
虽说到达人群另一边的时候,芙生的头发也快被挤散了……但好歹是过来了不是……
“……我骂他没骂你,打他没打你是吧?老虔婆,杂毛瞪眼的鬼!何不以溺自照……”
芙生站定后,一抬眼瞧见的便是一年轻丽人举着条又长又直、头上还带着几片绿叶的粗树枝,脚踩张四郎,手拽张婆子,还能空出点功夫,给那畏手畏脚的刘四嫂来一下。
丽人形貌昳丽,面皮粉白,穿一件葱绿色的褙子,更显白的耀眼,衬得脸上那愤怒都生动了几分。
方才芸豆说,是她二姑妈在打人……芙生仔细看了看丽人的脸,真从那脸上瞧出了她翁翁祝老爷子的几分影子。
若这真是她二姑妈,那倒是颇为肖父,应当算是这家里长得最像翁翁的人了。
那这是二姑妈,家里的人……
正纠缠的热烈的打场上没有,芙生便往自家门口瞧。
翁翁婆婆、爹娘、大伯娘……甚至连大着肚子的三婶娘,都在门口站着,却没一个上前去。
“三娘,你也是回来的巧,这才刚开场,你爷娘他们也才出来,要是再回来晚一点,怕就散场了。”
芸豆已经理好了自己的头发,见芙生盯着家门口发愣,上手帮她把乱了的头发顺了顺,又把食盒重新塞到她手里。
“我觉着,你翁翁婆婆方才怕是没认出你二姑妈,马上就要上手帮忙了!”
芸豆觑着张婆子那蠢蠢欲动的偷袭的手,贴近了芙生的耳朵说道。
果不其然,在张婆子瞅准时机要背后偷袭的时候,杨铁娘动了。
“好你个张婆子!自个儿养出个没脸没皮的贼偷,还敢打我明姐!”
杨铁娘大跨步走的如飞奔,仗着个子高、身子骨壮,忍着嫌恶一把抓住了张婆子脑后那油腻腻的低圆髻,用力的往后一扯。
等到张婆子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后,对着这张皱皱巴巴的老脸,照着还没有消下去的印子,啪啪就是两巴掌。
在听见外头吵嚷起来的时候,因为先听见张四郎的声音,又听见张婆子的叫嚷,祝家一众人本就烦张家人,除了曹三巧这个坐不住的出来看外,其他人都在屋里头。
偏偏曹三巧没见过祝明姐。
直到外头明姐的叫骂声响起,她们才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明姐的那一瞬间,杨铁娘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懵了,下意识看向自家官人……祝老爷子虽然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多年枕边人,杨铁娘还是能从他那平静的面皮上看出他的复杂情绪。
出来时,她听见的便只有小女儿的叫骂声。
虽说足足七年未见了,亦不知其间明姐经历过什么。
但作为一个娘,另一边又是那张婆子一家,她还是天然的相信自己的女儿的。
“啊啊啊!虎罗刹!你放开我!”
张婆子在杨铁娘的手下挣扎。
明姐闻声回头,瞧见杨铁娘那熟悉又添年岁的容颜,手下的动作慢了些。
张四郎是被她打惨了又踩到脚下的,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可那刘四嫂不一样,且还有着一力能搏。
更别提,张家还有个躲在门后头怕被打的张平呢!
张平是个听了他婆婆张婆子的话,用功读书的。虽还未考童生,却也不知从何处习得了个将“有辱斯文”挂在嘴上的习惯。
偏偏张婆子最喜欢大孙子的“文人风骨”,养他比养深闺中的姑娘小姐还要精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岁的男娃娃,硬是叫她给养出了个比玉娘还水灵的面皮。
方才他怕被打,躲在门后。
这会儿他见明姐发愣松了力气,觉着自己不救爷娘实在是“有辱斯文”,干脆举着他家抵门的砖,一声儿也不敢发出的冲着明姐奔来。
更有刘四嫂想要将明姐直接推到,好救她官人。
眼瞧着不好,芙生撂下手里的食盒,抢了旁边老柴夫立在地上的扁担便往明姐的方向冲。
谁曾想,比她更快的,是平日里儒雅随和的翁翁。
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大扫帚,举着便朝偷袭的两人扫去。
身后跟着想拦但不敢拦得祝贺文和筠生。
因着距离近,他没跑两步;又因他的举动太过的突然,刘四嫂着急往旁边躲,直接摔在了张四郎的腿上,那举着砖头的张平更是被扫着摔了个狗吃屎。
“啊啊啊!平哥儿!!!”
张婆子的头发还在杨铁娘的手里,见宝贝孙孙摔得不成样,挣扎着嚷嚷。
她这一嚷,反叫明姐回了神。
“好啊!”
明姐的脚从张四郎的身上挪开了,环视一圈,想要找个更趁手的东西。
转头便见拿着根长扁担站在不远处的芙生,那长相,瞧着就是她们祝家的人。
虽不认识,但她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自己的亲侄女。
“好姑娘!这玩意借姑妈用用!”
在老柴夫想要要回扁担之前,她将扁担拿到了自己手中,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叫骂着便要继续打人。
“好个不要脸得贼!一家子蛇鼠!看老娘的好打!”
扁担上是有铁链铁钩子的,这若是打下去,那可了不得。
“老二!”祝老爷子这会儿本是心里憋着火,不愿说话的,但也不能眼见着闹出人命:“去把你小妹拦着!”
他一声令下,别说是接了令的祝贺文了,打人的明姐也慢了一分,被抢了扁担的芙生也上前去拦了。
“明姐,窕窕,把这骇人的东西放下!”
窕窕是祝明姐的小名,自打离家后,再也没人叫过了。
她下意识的送了手,扁担被祝贺文卸下,越过芙生,直接递到了老柴夫的手中——祝贺文也看出了,他的小女儿,和他娘、他娘子一样虎!
“好了!”见应当是打不起来了,杨铁娘也松开了张婆子的油头发,正在擦手,被筠生扶着的祝老爷子发话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025章; 寡妇守业
祝老爷子因老秀才的身份, 在甜水巷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加之当事人一方是自己亲闺女,另一方只顾的上呼痛怜惜自己,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 场面也算是进入一种新的格局。
以被祝老爷子丢在地上的大扫帚为分界线,左边是站的整齐的祝家人,右边横七竖八的则是挂彩程度各不同的张家人。
加上围观的人墙……虽没有人大声说话, 但也算是有种风雨欲来乌云起、暴风雨前夕的宁静感了。
张四郎被明姐踩在脚下之前,已是被打掉了一颗牙的。又被自家媳妇砸了腿, 倒是想说话, 可一张嘴, 先是倒吸气,后是牙漏风、嘴角痛,只剩“哎呦哎呦”。
他媳妇刘四嫂呢, 正连声关切他有没有被砸坏呢!
至于张婆子, 油头发披散, 搂着翻白眼、后仰身子十分抗拒的张平, 大喊“心肝肉”呢!
明姐本是有些怯于开口的——方才不管不顾的闹起来, 那是因为家里人没有出现在眼前, 她一心只想给自己讨个公道出来。
可如今, 瞧着爹娘,想着自己以前做过的混账事, 那一张嘴就像是被狗毛塞住了似的,半天没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下午的日头已在西边挂了红, 照在地上,也泛起了一层昏暗的、橙色的光,这样的光照在祝老爷子的脸上,就仿佛是给他添了几分怒气似的, 配着他凝重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他即刻就要发火。
明姐心里藏着歉意,不敢再看老父,干脆将视线投向了张家那边。
这一眼,那可不得了,在祝老爷子开口催促把事情说清楚之前,她的情绪再次起来了。
“好哇好哇!”明姐的手一抬,腕子上的两只银镯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方才说我污糟乱栽人,这不就是证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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