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香娣在床板上狠狠的拍了一下。
阿婆神思不属,这小姑子算是个随时会嘣了她们一家子手的爆竹。
她就算是这几日少睡点觉,也得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妮子揪出来!
将身上披着的那件祝贺文的外袍扯下来丢还回去,胡香娣掀起床帐便要去穿衣洗漱,好方便一会儿出门在巷子里溜达着捉人。
祝贺文本还沉浸在“明姐”两字带来的头脑震荡、呆若木鸡中,轻飘飘的外袍落在怀里,才叫他回过神来。
他一把拉住了胡香娣的手。
“阿香,你说的明姐,是我想的明姐么?”
祝贺文的表情复杂极了。
“除了那天雷劈了脑子、胆大包天的活祖宗外,还能有谁!”胡香娣没好气道:“你也快些起,这两日咱们一块儿在巷子里头逛逛,若真是她回来了,可得早点找到她!不然,不说她那能捅了天的胆子会不会弄出什么事儿,单一个阿婆心里头想着她、记挂着她,若是引的得了那什么……相思病,那还得了!既然回来了,是好是歹先进门啊,以为自己是那治水的神,三过家门而不入……”
胡香娣依旧压着声音,絮叨着这些话,动作那是比说话更麻利。
她读书不多,更不爱诗词歌赋,说的话虽有引经据典的意思,但多少也有用错的地方。
这若是放在平日,祝贺文随口便给她纠正了——算得上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情趣。
可今日,祝贺文满脑子只剩下“明姐”二字,全然是没功夫去纠正什么的。
夫妻二人急慌慌的收拾妥当出了屋门,连早饭都忘了,只想着先去外头逛一圈,看能不能遇上据说回来了的明姐。
赶巧,还没走到院门口,便与杨铁娘遇上了。
祝贺文是杨铁娘生的,母子二人是有些默契在身上的。
胡香娣和杨铁娘搭档着出摊卖馄饨、馉饳也有好几年了,默契甚至比和几个儿子的更足。
三人只是一对视,便清楚了对方的意图——都是为了芙生说的,史婆子瞧见了明姐而出门逛逛。
没有交流一个字,三人便一齐出了家门。
东屋东间窗边,林翠推开窗,对着铜镜梳头发已经有一会儿了。
林翠本是在给头发上抹祝咏文新给她带回来的香发木樨油,心里正美滋滋与祝咏文之间的感情回了温,一抬眼便瞧见了二房两口子和杨铁娘在院门口遇上,三人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不知说了什么,又一齐离开。
瞧着这场景,她手上梳头发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本就是个爱多心的,不然也不会憋得性子别扭。虽说那在门口遇上,瞧着就是巧遇,那停顿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说什么话,她却又在心中钻了牛角尖。
为何大清早的阿婆要带着老二两口子出去?
他们方才在门口究竟说了些什么?
是不是因为二房有筠生这个儿郎,阿舅阿婆要将什么好东西私下里给了二房他们?
……
林翠用牙齿咬着嘴唇上的死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已经没人的院门口,梳头发的动作莫明加快。
真不是她多想……
她想着。
虽说如今梅生被送去鼎鼎有名的严娘子那儿学绣了,未来定能给婚事增光添彩。
可绣娘,终究是比不上厨娘的……
芙生以后出师了,做一餐饭就能抵得上她点灯熬油绣好几宿了!
阿舅阿婆还是不公的……
林翠想着想着,便给自己憋出气来了,
她对着铜镜,从这面新打磨过的铜镜中窥探官人祝咏文这会儿的动作,拿瓶罐的手略微重了些,希望祝咏文能发觉她的难受,从而哄哄她,好叫她将心中的猜测透出来些。
可偏生祝咏文见她在镜前梳头梳的久,只以为她是喜欢这价贵的上好香发木樨油,穿了衣裳、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直戳戳的出屋子去了。
甚至此后一连好几天,林翠日日弄出些动静,也没能够叫祝咏文哄着她,并问出她想要他问出的那句话。
毫无收获这一点上,也就杨铁娘他们三个能与她一较高下了。
若不是杨铁娘提了东西去寻史婆子问了个清楚,确定下来是祝明姐的可能性很大,且史婆子不止一次的瞧见过她,杨铁娘还以为这几日是发梦呢!
“这个没长心没长肺的东西!哄老娘玩呢!”
这是杨铁娘这些时日最常挂在嘴上的话了。
事情她没给祝老爷子说,怕把人气出个好歹。
因此,最近这些时日,家中众人只当是外头有人寻了杨铁娘的晦气,才叫杨铁娘如此这般骂人的。
芙生记得胡香娣嘱咐给她的话,所以那什么二姑妈的话再也没说给旁人听过。
时人喜羊,作为厨娘,自是能做得出上台面又好滋味的羊肉菜的。何娘子最近在为日后教她烹羊做准备,每日各种羊肉、不同的部位都得认一遍,并从中挑出最好的。
忙碌叫芙生感觉自己都快被羊肉腌入味了,那还有功夫想那二姑妈。
就像今日,何娘子教到了如何挑选一块上好的羊肝。
为教导徒弟,她是舍得下本钱的,直接弄了一盆不同成色的羊肝来叫芙生看。
学完之后,更是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将那些羊肝配了枸杞,做成了枸杞炒羊肝,说是枸杞清肝、羊肝明目,以形补形最是好,叫她们几个年岁小的姑娘多吃些。
可……就算再怎么的以形补形,,那些枸杞炒羊肝也不是四个女娘一顿饭就能吃完的。
何娘子说羊味儿闻多了,腻味的慌,是不吃的。
后院赶车的车夫给分了一碗,却还剩下一碗。
过了夏至,文州府的暑气是越来越重了,那剩菜可经不住放。而庆奴、银杏和眉眉也不想再吃一顿炒羊肝了。
庆奴干脆找了个磕掉一块漆的食盒,并着庆奴自个儿练手做的酥蜜食和鹅鸭签儿一起,全装了叫芙生提回家里吃。
何娘子不会吝啬这么点东西,放坏了反而是浪费食材了。
因此,芙生提着个食盒从何娘子家那边回来,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呢!
其中不乏有和张婆子不对付的,在那儿嘀咕张婆子就是个短视的。
耳力好就这么一点不好,旁人说悄声话,稍微大声一点,她就能听见。
掐算着回去刚好赶上下午饭,芙生加快了步子。
只是……
看着围起来的人群,听着只差顶上天的叫骂声……
她家门口咋又演起来了呢?
这回是为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024章; 泼妇骂架
总不能是张婆子又招惹她家的人了吧?
不能够啊!
前日她凑到婆婆面前嘴巴犯贱, 可是被婆婆赏了俩大耳巴子,脸上且带着巴掌印呢!
按照她那总是犯贱又莫明要脸的性子……听娘说,这几日夜市卖饼的都换成她儿媳妇刘四嫂了。
应当不会是她……
芙生提着食盒便想挤进去, 奈何人墙将路堵死了,她根本过不去。
至于绕路?
她家临水,若要绕路, 那可就是一大圈了!
“我骂你沐猴而冠!哦,听不懂是吧?那我说个你能听懂的!你不知廉耻、朽木难雕、不堪造就、小人行径!偷老娘的东西!你非人也!废人也!”
隔着人墙, 芙生清晰的听见, 这是个年轻的、没听过的女子的声音。
应是读过些书, 骂人都文邹邹的。
“不要脸的贼!老天怎么不睁开眼把你劈死在家门口啊!满口胡柴,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心牲畜!哼哼,老娘就是个泼妇!老娘不将你捶死, 老娘的姓氏倒着写!”
声音依旧像是捅了天, 且一直都只有她的声音, 仿佛是单方面的咒骂似的。
“梆!梆!梆!”
声音中夹着几声梆梆闷响, 听着像是大棒子打在人的身上。
芙生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却是被勾起了好奇, 想要越过人群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到底是谁和谁闹出的动静啊?
哪怕是何娘子逐出玉娘那天, 她家门口也没有围上这么多人啊!
她都张着嗓子喊“让让路,我要回家”了, 前面的人墙里,也就那么一两个转头来瞟了她一眼, 其他的都伸长了脖子瞧热闹呢!
芙生算是服气了。
正在考虑着要不要用她那把子力气将人墙给暴力冲开一个口子,人群里头便挤出来了一个人。
“三娘!果然是你!”
是芸豆。
她头发都挤乱了,头上绑的坠珠子发带儿蝴蝶结散开,松松的挂在丫髻上, 身上的衣服也是那种被挤惨了的皱巴巴,但眼睛却是亮的惊人。
“你怎么提了这么大一个食盒?这不好带你挤进去啊!”
她在浴兰节那日后,便常来找芙生玩,如今两人的关系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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