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笃定地说:“他不会来的,他离得那么远,我们才毕业半年,又不是五年十年大聚,他没必要费那么大精力跑过来。”


    只是陈劲草没料到,宁舒宪竟然真的来了。


    她走进望湖楼三楼的房间,看见窗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时,不由得愣住了。


    “宁舒宪,你怎么来了?”


    宁舒宪缓缓转过身来,他比之前瘦了一些,显得轮廓更加分明。


    他的气质以前是阳光开朗型,现在可能是被工作磨砺得成熟了,变得沉稳了一些,他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宁舒宪目光专注地看着陈劲草,“你换新发型了,真好看。”


    她从普通的短发变成了轻盈蓬松的中短发,显得愈发有亲和力。衣着打扮从学生时代的休闲随性,变成了简约干练的风格。


    陈劲草问:“叶瑞成他们怎么都没来?”


    宁舒宪笑着说:“老叶和朝华都有事来不了,江宛去参加亲戚婚礼了,今天就咱们俩。”


    江宛参加婚礼确实是真的,叶瑞成和钱朝华则是为了给两人留出叙旧的空间,约好晚上再聚。


    这顿饭吃得十分尴尬。


    宁舒宪拼命找话题聊天,试图冲淡这种诡异的氛围。


    “我给你讲个笑话,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算命先生说我23岁那年有个坎吗?”


    “嗯,有印象。”


    “我前段时间又去算了一次,大师说我23岁渡的是情劫,你就是我的坎,哈哈哈,好不好笑?”


    陈劲草笑不出来,她之前无意中成为了别人黑暗中的光,现在又成了另一个人的坎。


    宁舒宪自己在那儿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他笑了一会儿,自己停了下来:“真怀念大学时光啊,那时候咱们一起到湖上划船,沿着南湖骑行,去江边烤鱼。大家一接到单子赚到钱,就轮流请客下馆子。周末我就和你在一起,身体和精神都是极致幸福。我们那三年几乎没吵过架,总是那么快乐,我当时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过一辈子。”


    陈劲草说:“大学四年就是咱们的乌托邦,以后再也不会有了。那是咱们人生中的缓冲,毕业后,我们就要直面枯燥乏味的现实生活,去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


    宁舒宪盯着陈劲草的眼睛,问道:“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分手的时候为什么可以那么又绝情,不留一丝余地?”


    陈劲草打断他的话:“宁舒宪,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提?”


    宁舒宪沉声说:“是你过去了,我还没有!你给了我3年美好的时光,我却要用一生的寂寞来偿还,你对我公平吗?”


    陈劲草劝道:“你别这么说好吗?你的一生很长,你很快就会忘掉这段感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是白月光,也终将会被万家灯火所遮盖,也许月亮偶尔会在某个夜晚悄悄地爬上来,但太阳一出来就会消失。生活就像沉重的巨轮,会无情地碾平一切。宁舒宪,你早晚会忘记我的,也许有一天,你得靠照片才能回忆起我的模样。”


    宁舒宪一把抓住陈劲草的手腕,“你别跟我说这些道理,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复合的,我已经跟家里闹翻了,我不在乎他们的想法。条件你来提,你指出问题和障碍,我来一一解决。”


    陈劲草站起身,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对不起,我已经有了新的对象,也不可能跟你复合。我下午跟人有约,咱们就到这儿吧,你聚完会就回去吧,祝你一路平安。”


    陈劲草转身就走,宁舒宪在她背后大声说:“我晚上去找你,给你送特产。还有,我住在原来的房子里,那房子让我爸卖给叶瑞成了,他家安了电话,你那里应该有,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劲草回过头,拒绝道:“特产给老叶吧,我真的已经有对象了,你再找过去不合适。”


    宁舒宪突兀地大笑起来:“为了拒绝我,都开始编瞎话了。有新对象也没事,你告诉他我来了,让他自己走开。”


    陈劲草微微蹙眉,她感觉事情有点超出了她的掌控,朝着难以预测的方向发展。


    还好,宁舒宪不知道她的新家在哪里,她没有告诉叶瑞成钱朝华他们,同学中只有江宛知道,江宛又不在这里。


    陈劲草从望湖楼出来以后在街上闲逛,她有好久没出来逛街了。


    太阳还是很晒,但走在树荫下会有凉爽的感觉。


    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她拐进一条人少些的街道,看着路边鳞次栉比的各种店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喇叭,她往路边让了一下,喇叭还在响。


    陈劲草回过头,想看看这孙子是谁。


    按喇叭的是吴清源,他停下来,说道:“陈总,你这几天真忙啊,我上午打电话都没找到你。”


    陈劲草问:“你找我什么事啊?”


    吴清源漫不经心地说:“对你来说,可真是好事,河林那边来了一个养猪大户叫金满,他对你们厂的猪饲料很感兴趣。”


    陈劲草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他现在在哪里?我请他吃饭,咱们一起聊聊。”


    吴清源说:“这会儿已经晚了,人家好歹也是个总,在本地有朋友,被朋友叫走了,你要约他吃饭也得晚上了。”


    陈劲草拉开车门坐到副驾:“走吧,麻烦你开车带我去趟周家村,我带上一小袋最新研究的猪饲料当样品。”


    这种饲料还在试验当中,十一之后才推出来。


    吴清源笑了笑,掉转车头往周家村开去。


    “你有没有考虑过买辆车?”


    陈劲草说:“本来嫌贵,不划算,现在又觉得还是得有辆车撑撑场面。你下次倒腾二手机器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车,对了,我还要一全套做罐头的机器设备。”


    吴清源奇怪道:“你不是跟黄林罐头厂合作得挺好吗?”


    陈劲草说:“未雨绸缪,以防将来出现变故。水厂长明年要退休了,不知道下一任厂长怎么样。”


    两人去周家村,陈劲草从厂里提了一袋猪饲料和一袋鱼饲料放到车里。


    吴清源载着她去南湖宾馆,金满果然不在宾馆,问什么时候回来,前台说不知道。


    两人只好在大厅里等待。


    吴清源趁着这个功夫开始问陈劲草一些私人问题。


    “陈总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陈劲草正色道:“藏什么娇?我是在认真处对象。”


    吴清源语气酸溜溜的,“你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我这阵子比较忙,一转头,你就处上对象了?”


    吴清源除了他们合伙开的二手机器市场,还倒卖一些批文,经常到处跑。


    陈劲草说:“你这样说会引人误会,要注意你的位置,你是我的生意伙伴。”


    吴清源摇头叹息:“算了,反正我这一生有太多遗憾,也不差这一桩了。”


    他们等到下午4点半,终于见到了金满本人。他是河林市的养猪大户,40来岁,身材矮胖,脖子上挂着大金项链,手上带着金手镯子,整个人金光闪闪。


    陈劲草自我介绍完毕,把猪饲料递上去。


    金满直接拿了一粒放嘴里嚼了。


    陈劲草惊讶地看着他。


    金满说道:“这有什么?我买猪饲料都是自己亲口尝,里面用什么原料我也能猜个差不多。你们厂里的猪饲料,味道不难吃。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陈劲草说:“我们的饲料都是用的实打实的好原料,猪饲料刚投入市场,名声还不显。但鱼饲料已经小有名气,本省的养鱼户,隔壁省的都来买。这两种饲料既有不同也有相似之处。我们跟现在市场上的饲料效果一样,但价格能便宜三分之一。如果金总不相信,可以免费带回去几袋,回去做个试验。时间不用太长,从现在开始到年底看看效果如何。”


    金满反问道:“真的让我免费带走饲料?不怕我故意占便宜?”


    “金总这样的养猪大户应该不至于特意占这点便宜,您现在就可以跟我去拿饲料。”


    “行啊,我正好参观参观你们的饲料厂。”


    吴清源又载着金满和陈劲草回周家村,连参观带拿饲料。


    这么一折腾,再回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们要请金满吃饭,对方说已约了朋友,还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去,两人自然不能跟着一起去。


    陈劲草对吴清源说:“谢谢你陪着我跑了一下午,我请你吃晚饭,你想吃什么?”


    吴清源说:“那就请我吃一碗我家乡的面吧。前天是中秋,我突然动了思乡之情。”


    吴清源开着车满大街地找东陵面馆。


    陈劲草问道:“既然思乡,离得又不太远,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吴清源苦笑道:“你思念家乡的时候,并不是思念家乡本身,可能是怀念某段在家乡的时光,怀念那个青春年少、意气风发,还没有被命运捉弄过的自己。换句话说,我怀念的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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