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卡车拉着满满一车罐头离开工厂后,水厂长和工人们的嘴张了半天也没合上。


    才几天时间,三千瓶罐头就这么卖完了?关键是清江牌罐头还是个新牌子,还是很少见的鹌鹑蛋罐头。


    所以,不是市场不行,是他们不行?


    工人们由最开始的疑惑到半信半疑,到现在的佩服。


    怪不得国棉厂和罐头厂以及各大单位都抢着要,他们的陈总确实是个人才。


    一点就灵,一救就活。


    第二批罐头开始投入生产,水厂长和厂里的干部们,不停地巡逻,仔细检查各种注意事。他们巡查一遍,陈劲草带着人再检查第二遍,她比较关注的是卫生情况和食品安全问题。


    与此同时,油焖春笋经过多次试验后也开始上生产线了。


    春笋有很强的季节性,最多只能到5月就没了。


    陈劲草一咬牙又租下了一条生产线,雇了50名工人,抓紧时间生产春笋罐头。


    第二批工人像中了奖似的,个个欢天喜地。


    水厂长也龇着牙乐呵,这一步棋终究是走对了。


    江宛带着陆秋生和李高山去收购春笋,刘敏华留在办公室,周小北天天去拓展市场,陈劲草全局指挥和调度。陈春河也过来现场指挥。


    ……


    陈劲草忙了5天,决定周六休息一天。


    她周六跟林鹤白约好,去明月楼一起吃饭写作业。


    写发言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随便一写五六百字就出来了。


    她尽量按照林鹤白平常的说话风格去写,像机器人一样。


    林鹤白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劲草说:“我尽量用严肃正经的语调写的,没有故意搞幽默,你怎么还笑了?”


    林鹤白的眼眸里荡漾着笑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就想笑。”


    陈劲草笑着说:“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好玩的冷幽默。”


    林鹤白很喜欢这个评价:“还好,你没有觉得我有毛病。”


    他们说着话,肥务员端上来一大罐热气腾腾的鸡汤。


    林鹤白体贴地说:“小心烫,你别动,放着我来。”


    他先给陈劲草盛了一碗鸡汤,清亮的汤中飘着红枣枸杞和沙参,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他从锅底捞出两颗鹌鹑蛋:“店家说,这是周家村的鹌鹑蛋。”


    陈劲草尝了一口鸡汤,赞道:“味道真鲜。”


    鸡汤之后,是两盘时令蔬菜:炝炒豌豆苗、清炒丝瓜尖。


    陈劲草刚喝了半碗汤,林鹤白用公筷把两只鸡腿夹到她盘子里。


    陈劲草说:“我一只就够了,另一只给你。”


    林鹤白连忙说:“不用,里面还有两只鸡腿。”


    说完,他才想起,这是整鸡瓦罐汤,鸡只有两条腿。


    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还学会了自嘲:“大家一听我的学校,就以为我是高智商。但仔细一接触又会怀疑之前的判断。你应该就没有这种困扰吧?”


    陈劲草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但也会有别的困扰。”


    “比如说是什么呢?”


    陈劲草没有细说:“太多了,我想说的是,我们人都会有困扰的。就算你没有,社会上的人也会帮你找一个。”


    林鹤白忍俊不禁,他的笑容从眼中溢出来,在热气的氤氲下,一双眼睛愈发清亮动人。


    陈劲草吃着美食,看着对面的人,心情也不禁好了许多。


    吃完饭,服务员收拾干净桌子,端上来一壶热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就出去了。


    陈劲草主动问:“我给你的发言稿有要改的地方吗?”


    林鹤白壮着胆子试探道:“有几处不太明白,我想请你给我讲解讲解,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


    “可以啊,你坐过来。”


    “嗯!”


    林鹤白坐到陈劲草的左手边,陈劲草微微侧过身,问道:“你觉得哪里不明白。”


    “我觉得……”


    两人离得太近了,他的气息全乱了,头脑一片空白。


    陈劲草说:“你上台的时候,不用太紧张……”


    林鹤白只抓取了关键词“紧张”,“我、我没有紧张,我一点也不紧张。”


    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失手打翻了一杯热茶。


    陈劲草飞快地放好杯子,拿起桌上的抹布擦净水渍。


    林鹤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呆坐不语。


    明明一切都挺好的,饭吃得很愉快,聊天也很顺畅,没想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陈劲草擦完桌子,才发现他的右手手背红了一片,是热茶烫的。


    “咱们去用冷水冲洗一会儿,冷却一下,我带你去医院买支烫伤膏。”


    林鹤白看了一眼手背,“没事,一点也不疼。”


    “你跟我过来。”


    饭店外面有水龙头,陈劲草抓住他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会儿。


    林鹤白的脸和脖子也像是被热茶烫了一样,蹭地一下全红了。


    陈劲草抬头跟林鹤白说话时,猛然发现他的异常,便松开了他的手,“我记得旁边有一个新开的药店,我去给你买支烫伤膏。”


    他们回屋收拾桌子时,林鹤白发现她写的发言稿也被茶水浸湿了,上面一片水渍,有几行字变得模糊不清。


    陈劲草问:“要不,我回去再给你写一遍?”


    林鹤白摇头:“不用,大概内容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路过药店时,陈劲草进去买了一支烫伤膏。


    林鹤白看着她拧开烫伤膏,眼巴巴地等着她给自己抹药,没想到她拧开盖子以后,直接递到他左手上,“你自己抹吧,我怕掌握不好力度。”


    林鹤白一阵失落,只能用左手轻轻挤出一点药膏,用手指轻轻抹匀了。


    两人在路口道别。


    林鹤白看着陈劲草离去的背影,抚额叹息,之后,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写道:“不能紧张,不能紧张,下周不要让服务员上热茶。”


    他虽然搞砸了一部分,但整体是好的。至少,她和宁舒宪分手了。据他观察,目前也没有别的竞争对手。


    林鹤白安慰了自己一通,带着淡淡的沮丧回去了。


    ……


    陈劲草这几天忙得脚不着地,其他人也一样,电话铃时不时地响起来。


    有订罐头的,有咨询业务的。


    陆秋生也说厂房已经建好了,正在装修。


    陈劲草开始着手买做猪饲料的二手生产线,国外有全套进口的,但是太贵了。


    陈劲草就想捡漏,可惜,这种机器不像别的,国内目前为止也没有几家做猪饲料的厂家。


    最后是叶瑞成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一个姓吴的老板在南方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刚好前两天来历城考察市场,听说他公司里各种各样的二手机器。


    陈劲草要来对方宾馆的地址,打算亲自上门拜访,看看对方什么来路。


    陈劲草来到宾馆向前台说明来意,前台说:“吴先生出去了,你下午再来吧。”


    陈劲草只得打道回府,她刚出宾馆门,就与一个戴墨镜穿黑色长风衣的年轻男子迎面相遇。


    男子打量了她几眼,陈劲草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对方突然停住脚步,试探着喊了一声:“陈劲草?”


    陈劲草闻声回头,男子不紧不慢地摘下墨镜。


    她隐隐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我只能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吴清源,76年的时候,去朱家洼调查你,被你折腾了两天,还被骗了感情。”


    陈劲草这才猛然想起他是谁,“原来是你,这真不能怪我记性不好,是你的变化太大了。”


    她隐约还有印象,他当时长得眉清目秀的,现在倒也不丑,但浑身上下有一种很装很油的气质。


    陈劲草确认了一下:“所以,你就是那位开贸易公司的吴总?”


    吴清源点头:“我倒腾一些二手进口机器设备,你今天特意来找我?”


    陈劲草客气邀约:“老熟人相见,真是难得,走,我请你吃饭。”


    吴清源欣然应约。


    陈劲草选了明月楼一楼临湖的房间,房间外面有个阳台,这个季节可以坐在外面,一边欣赏湖景一边吃饭。


    陈劲草点了四菜一汤,一壶茶,两人意不在吃饭,主要是聊天。


    吴清源打量着陈劲草,好奇地问道:“你一个大学生不去端铁饭碗,跟着我们这些人混什么?”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主要是为了提高你们这行的整体素质。”


    吴清源付之一笑。


    他抿了一口茶,冷不丁地问道:“陈劲草,你猜十年运动结束后,我经历了什么?”


    陈劲草还真有点兴趣:“看你这通身的气派,我感觉你应该是去某个一般人进不去的场所进修了,你哪一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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