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悄声问:“陈姐,你表弟叫什么名字?”


    “林鹤白。”


    “哇,林中白鹤, 真是人如其名。你看他站在那里,就像白鹤一样, 引人注目。”


    宁舒宪不屑地轻笑一声。


    他问道:“江宛, 你觉得我们俩谁更好看?”


    江宛一脸为难:“宁同学, 其实你长得也挺好看的。反正咱们班里你是第一。”


    宁舒宪咬牙:“行,我懂了,我只在班里排第一。一他跟比, 就是不第一了。”


    宁舒宪不甘心地看着陈劲草:“小草, 你觉得呢?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你肯定觉得我最好对不对?”


    陈劲草一碗水端平:“你像小太阳, 他像月色。各有各的位置, 无须比较。”


    宁舒宪十分满意, “太阳肯定比月亮好, 太阳一出来,月亮就得下去。人类离不开太阳。”


    三人向林鹤白走去, 林鹤白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当他看到陈劲草身边的那个男生时,心突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鹤白, 你来了。”陈劲草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


    林鹤白强颜微笑:“嗯,我来看看你和我姐。”


    他把手中的礼盒递过去:“这是我们那边的特产点心。”


    陈劲草伸手接过:“谢谢。”


    江宛习惯性地顺手从陈劲草手里接过礼盒。


    陈劲草说:“来,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宁舒宪和江宛。”


    江宛笑着打招呼:“你好, 林同学。”


    宁舒宪不满意这个介绍,自己补充一句:“我同时也是劲草的对象,正式的。”


    林鹤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陈劲草,她没有否认!


    林鹤白如遭雷击,脸色发白。


    从17岁到18岁生日,是他过得最漫长一年,比小时候过得还慢。


    去年12月底,他终于过完了18周岁的生日。为了稳妥,他特意多熬了几个月,他现在可以坦然地介绍自己19岁,不需要再用虚岁,他真正的成年了。


    他根据陈劲草过去的行为推测她的现在,她在朱家洼十年都没有恋爱,大学也未必这么快会谈恋爱,而且她还说她们学校不准恋爱。


    林鹤白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忍不住问道:“你们学校不是不让谈恋爱吗?”


    宁舒宪说:“是不让谈,可是谁会遵守啊?高中还不让学生上课睡觉呢,大家不照样睡?”


    林鹤白反驳:“我就不睡。”


    “行,你是好学生。”


    宁舒宪观察着林鹤白的目光与神色,他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这个毛头小子在觊觎着他的小草,臭不要脸的,才多大年纪就开始想恋爱了?


    宁舒宪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林鹤白,胸脯一起一伏的。


    江宛跟宁舒宪更熟,按理应该站在他这边。但她天平的两端现在却开始动摇了,宁舒宪是不错,活泼开朗,长得也挺俊朗;可是,弟弟也挺好的,看着他难过,她就忍不住心疼。为什么世上没有双全法?不负宁也不负林。


    陈劲草说:“鹤白,你没有吃午饭吧?走,我请你吃饭。”


    林鹤白无心吃饭,摇头:“我吃过了。”


    陈劲草说:“你刚下火车就来了,在哪儿吃的?走吧,别跟姐姐客气。”


    林鹤白只好“嗯”了一声,应了。


    陈劲草看向江宛和宁舒宪:“你们俩吃过了吗?要一起去吗?”


    宁舒宪说:“我一直在等你,肯定没吃过,今天咱们一起招待他。”


    江宛感情上特别想跟着去看热闹,可是理智上又不得不拒绝:“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那我先走了。”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好想跟着去看戏啊。为什么自己要那么懂事?


    陈劲草领着两人去望湖楼。


    她问林鹤白:“你想吃什么?”


    林鹤白有气无力地回答:“我都行。”


    宁舒宪自告奋勇:“我来点菜吧。”


    宁舒宪在一楼窗口点菜,陈劲草领着林鹤白上二楼。


    她说:“吃完饭我带你逛逛历大,下午你坐公交车去林老师学校。”


    林鹤白低声问:“你们俩是几月份确定关系的?”


    陈劲草也记不得是几月份了:“春天的时候吧。”


    林鹤白无比怅然地说:“我要是一成年就来找你,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陈劲草:“我18岁生日刚过完就想来找你,但为了稳妥,我硬熬了几个月,我可以坦然地说我19了,不是虚岁。你不用再背负跟未成年人谈恋爱的道德压力,我会对我的家人说是我主动的,咱俩之间,是我熟人作案。我们两个城市离得不远,我可以每周五下午坐火车来看你,周日下午再坐火车回去,寒暑假我们可以一起回河阳。所有的细节,我都规划好了,但我却没想到你已经有对象了。”


    陈劲草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思索片刻,慢慢说道:“鹤白,这个世上,很多事情努力就会有收获,比如学习运动工作。但有的事努力也没用,比如感情。两个人走到一起,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


    林鹤白的眼中涌出泪水:“可是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也是我先表明心意,就因为我比他晚生几年,一切都没用是吗?时间,只是一种人为的刻度,为什么我们要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刻度框住自己?”


    他怕宁舒宪看见自己流泪,产生比他强大的错觉,急忙用手背抹去泪水,只是眼泪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听他的控制,越抹越多。


    陈劲草看到他哭,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无措感,她从书包里找出一条白色手绢递给他:“擦擦脸吧。”


    林白鹤接过手绢擦去脸上的泪水。


    就在这时,宁舒宪端着一盘螃蟹上来了。


    林白鹤怕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急忙转过身假装在看窗外的湖景。


    宁舒宪一上二楼,目光就在两人身来回巡视。他看到林鹤白站在窗前发呆,陈劲草坐在桌前沉思,心下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两人没趁着自己不在说话。


    他把螃蟹放在桌上:“我还点了清蒸鱼和油焖虾,一会儿再下去一趟。”


    宁舒宪怕林鹤白趁着自己不在的空当,跟陈劲草乱说话,就喊他一起下楼端菜。


    陈劲草说:“他感冒了,让他休息一会儿,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人一起下楼,一起在窗口排队等菜。


    等两人端着饭菜上楼时,林鹤白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的泪痕没了,但眼睛仍是红的。


    宁舒宪好奇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鹤白强装淡定:“我眼红你。”


    宁舒宪:“……”


    他感慨道:“你真是身心合一,心里想什么,身体就配合你。”


    林鹤白懒得理他。


    宁舒宪语带挑衅:“那你能给我表演一个双眼喷火吗?”


    林鹤白反击道:“你先表演一个口吐酸水?”


    陈劲草敲敲桌子制止:“都别表演了,赶紧过来吃饭。”


    两人自然而然地分坐在陈劲草的两边。


    林鹤白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吃着饭。


    宁舒宪自己顾不上吃,先给陈劲草挑鱼刺,再给她剥虾。


    剥完虾,又帮她挤出螃蟹腿里的肉。


    他用一种表面抱怨,实则炫耀的语气对林鹤白说:“你不知道她吃饭有多挑剔,她不爱吃鱼籽,吃螃蟹不吃里面的黄,只吃螃蟹腿里的肉。”


    林鹤白像记考点一样,记下宁舒宪的话。


    陈劲草对宁舒宪说:“你吃你的,我自己来。”


    宁舒宪坚持道:“没事,我就喜欢照顾你。”


    陈劲草稍稍加重语气:“我想要你好好吃饭。”


    宁舒宪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高兴,只能收敛起的表演欲。


    “行行,我不给你剥了。”


    他主动挑起话题:“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大姨厂里的那套设备怎么样啊?”


    林鹤白停下筷子,认真听着他们的谈话。


    陈劲草说:“这套设备挺先进的,可是不适合化肥厂。一是工人的操作技术跟不上,二是这条生产线只需要300多人,剩下的700人就没活干……”


    林鹤白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提炼出了几条重要的信息。


    他立即想到他所在的安州也有这种情况。


    他轻声问:“劲草,你接别的城市的咨询吗?”


    陈劲草摇头:“暂时没考虑,因为平时还要上课,只有周末有时间,去别的城市来不及。”


    林鹤白说:“你也可以考虑像安州河阳这样的周边城市,你周五下午去,周六下午或是周日回来就行,就是很辛苦。”


    宁舒宪觉得林鹤白没安好心:“我们不去安州也不去河阳。”


    林鹤白没理会宁舒宪,他的意见不重要。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手抄的火车发车时刻表递给陈劲草:“这个给你,你可能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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