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了,人各有志,别说是朋友,连亲妈都不能强行干涉。


    大家埋头学习,他们很庆幸,最近两年,大队总搞各种各样的学习班,他们陆陆续续地学了不少知识,只是没有系统学习而已。


    大家粗略估计了一下,这十年间积攒了十来届的高中生,再加上今年的在校生,得有个大几百万考生。恢复招生的学校应该也不会太多,竞争会异常激烈。他们只求能有个学上就行。


    知青们要复习,就把自己的工作交给村民顶上,工资也归村民。知青们的工作都是好工作,这些村民求之不得。


    今年冬天,陈劲草也停下了一切基建活动。大家全力以赴地复习功课。


    期间,她又收到一包学习笔记,还是林鹤白的,字迹十分工整,要点清晰。资料里还夹了一封信,问她打算报考哪所大学。


    陈劲草估摸了一下他的学习成绩和偏好,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志愿:“中科大挺好的。”


    一个星期后,林鹤白就回信了:“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回信,谢谢你。我也想报考这所大学,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们大学见。”


    他们是先填志愿再考试,陈劲草报的是历城大学。她以前看到关于77年高考的资料。


    据说燕大今年只招一千多名本科生,除首都外,各省只分配到两三个名额,只有全省前三才有希望考上。


    她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前世她觉得自己是块金子,想到首都发光,去了之后发现那里金碧辉煌,房租交通像一柄柄铁锤,咣咣地砸向他们这些金子。


    她现在觉得历城就挺好的,历城大学也是顶级名校,景色极佳,有湖有山有梅花,好吃的还多。


    今年是各省分别自主命题,考试时间也略有不同。东华省的考试时间定在12月10号11号两天。


    这两天,天气非常冷,寒风呼啸,小雨夹雪。大家不停地用热气哈着手,在考场外还能跺脚蹦跳取暖,进考场后,连脚也不能跺了。


    还好,试卷一发下来,大家就不冷了,有人一看到题目,急得额头冒汗。


    陈劲草倒也没有冒汗,她平静地考完一科又一科。


    两天时间飞快而过。


    大家出了考场,表情各异。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到处嚎叫。


    考完试后,陈劲草抓紧一切时间安排村里的工作。


    朱光华试探道:“大队长,你毕业以后还会回来吗?”


    陈劲草说:“如果我能考上大学,毕业后会分配工作,朱家洼就交给你们了。”


    朱光华叹息:“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但我心里没底啊。你把朱家洼建设得这么好,要是砸在我手里,我岂不成了罪人了?”


    陈劲草鼓励道:“你只要稳稳地发展下去,保持大方针不动摇,不会搞砸的。以后做决策时,一切要从实际出发。不懂的不熟的行业不要做,看不明白的不要跟风,守好自己的基本盘。”


    朱光华不住地点头,她又问道:“那我们遇到拿不准的事,还能问你吗?”


    陈劲草笑道:“当然能问了。到时候我只提供参考意见,做决定的是你们。你们也不要忘了我,等我毕业后说不定来找你们合作呢。”


    朱光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怎么能忘了你呢?希望你别忘了我们就行。”


    在陈劲草有条不紊地安排大队的工作时,大学通知书陆续寄来。


    第一个就是历城大学的,牛皮纸大信封。


    邮递员的声音都比平常响亮:“陈劲草,历城大学。”


    大家像极了夏天的池塘,蛙(哇)声一片。


    通知书被大家争相传看。


    继陈劲草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接到了通知书。胡乐胡笑和葛艳华三人报的是津城师范大学。


    杨克考上的是北工大,他的两个小伙伴没考上。


    牛雪梅赵南海他们考上的是哈工大,秦宛青吕慧李杰三人同时被沪市财经大学录取。


    何亚文考上了河阳师范。


    王宴青是历城师专。


    朱家洼也有几人考上了,王金凤考上了东陵师范,王小慧考上了河阳师专。


    王小慧激动地大声喊道:“我要去大城市河阳了。”


    陈劲草说:“我要去历城,不过我家在河阳,还是会经常回去的,到时候请你吃饭。”


    王小慧有一瞬间的失落,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她实现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多厉害呀。


    众人先喜后悲,喜的是这么多人考上了大学。悲的是,他们要面临离别。


    陈劲草辞掉了大队长的职务,朱光华正式成为大队长。


    朱家洼的社员得知陈劲草要离开,哭了一场又一场。


    他们刚哭完,别的大队社员来送别,又跟哭一场。


    陈劲草连声劝:“都别哭了,我以后还会常来看你们的。”


    朱秋月哭得直打嗝:“就算再回来也不一样了。”


    朱满堂红着眼圈说:“陈同志,没有你,我们朱家洼就没法崛起。你带来我们这么大的变化,就这么走了。”


    这些乡亲们也拉着知青们哭,大家哭成一团。


    “我们以后有空会常回来看看的,大家要多保重。”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他们基本上不会再来了,就算再回来,也是物是人非。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


    大家收拾好行李,坐上拖拉机,乡亲们追着拖拉机跑了好一会儿,还有人坐上另一辆拖拉机要送他们去县城的车站。


    当那辆深绿色的大巴车缓缓发动时,朱秋月朱光华石榴婶胡秋连他们,一直不停地朝车里招手,还有几人跟在汽车后面跑。


    李杰突然放声大哭,王宴青擦擦眼睛说,不满地怼道:“你都要回到繁华的家乡了,不应该笑吗?哭什么?”


    李杰拍着座位大声哭:“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阿拉的心好难受,呜呜。”


    他这一哭,把旁人也惹哭了。秦宛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靠在陈劲草的肩膀上哭,越哭越伤心:“队长,十年啊,整整十年,从18岁到28岁,我最美好的十年青春都耗费在了这里,我的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哭的不止是离别,还有她失去的十年青春。


    大家哭了半路,最后被司机一句话给止住了:“你们都别哭了,弄得我也想哭了。我一哭,眼睛就模糊,一模糊可就完了,到时候,咱们大家的家属该哭了。”


    陈劲草说:“你们刚才注意到了吗?那个王豹也来送行了,他媳妇胡壮美拽着他的胳膊朝咱们招手。”


    车厢里有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李杰大方地说道:“你们以后来沪市找我啊,我请你们吃正经的西餐。”


    胡乐也说:“大家记得到津城来找我,我借钱也要请你们吃海货。”


    气氛渐渐变得轻松。


    陈劲草说:“通讯录都收好了,别丢了。以后大家经常联系。”


    胡笑说:“以后我们大家失去联系了,就都去找陈姐,她将来肯定是个大名人,好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我一个人怎么谈呢? 车厢里传出


    车厢里传出一阵笑声。大家悄悄擦干眼泪, 趁着最后的时间,跟彼此多说点话。


    李杰跟王宴青斗嘴斗了几年,这会儿终于罢手言和了。


    李杰大方地说:“宴青, 以后你到沪市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王宴青说:“你来历城,我也请你。我们历城其实挺繁华的。”


    陈劲草对秦宛青说:“你们三个毕业后, 一定要保守本心,遵纪守法, 千万不要进提篮桥。”


    “啊?不会的不会的。陈姐请放心。”


    胡乐胡笑兄妹俩见陈姐对秦宛青这么上心, 都忍不住请她提点什么。


    陈劲草笑笑:“你们三个又乐观又能干, 日子肯定差不了,我没什么提点的。”


    胡笑认真道:“陈姐这句话就是最大的鼓励,我以后要更乐观。”


    等大家都说完了, 王宴青才说:“陈姐, 以后我们就在这一个城市里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尽管叫我。”


    大家都用羡慕嫉妒的目光看着王宴青。


    9年前, 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 如今又奔五湖四海而去。下次再聚, 不知何年何月。


    胡笑说:“陈姐,等你功成名就那天, 你在报纸上发一个寻人启事,我们就从全国各地跑去你。”


    陈劲草说:“你们不能只指着我, 我希望你们大家全都功成名就。”


    葛艳华说:“噫,那可太难了。像我这种普通人,能把日子过好点就不错了。”


    胡乐正色道:“陈姐,要没有你把我们凝聚起来, 我们这帮人就是一把散沙,现在我们又成了散沙了。”


    陈劲草笑着说:“你们是金沙,无论撒向哪里都会闪闪发光。”


    “哈哈哈,陈姐说我们是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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