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酸枣林,朱光华就来领着大家去新村的招待所大厅吃饭。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领他们去村史博物馆待一会儿,下午3点钟左右,他们就该离开了。等到把人一送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陈劲草说:“任务完成,大家都回家过年去吧。”
知青点比往常冷清许多,很多知青都回家探亲去了。
这次是陈劲草留守,他们回家,大家都有些过意不去。
“陈姐,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带好吃的来。”
何亚文与李海明也要留下来陪着陈劲草过年。不过,何亚文爷奶生重病,陈劲草赶她回去。
最后知青点只留下了陈劲草李海明,王宴青和李杰竟然也没走。
李海明好奇地问:“你俩咋没走啊?”
李杰说为了省路费,一回去又得花好多钱,他去年刚回过,今年就不回了。
王宴青吞吞吐吐地说他回去得相亲。
李海明问:“你才多大?都被逼着相亲了?”
王宴青:“咱们不都一样大吗?过完年就25了。”
李海明像是才发现自己已经25了,她自问自答道:“我怎么就25了呢?我感觉我才18。”
李杰又开始唱歌:“青春一去不复返,阿拉再不是英俊少年。”
王宴青无奈道:“你从来都不是英俊少年。”
李杰忍不住翻白眼,为了打击王宴青,他把外人都拉进来了,“你以为你英俊啊,我告诉你,符合英俊少年的就是上次来咱们知青点的那个小林同志,人家那真叫鹤立鸡群,让你相形见绌。你嘛,就是麻鸭群里的白鸭,瞧着稍稍有点不一样。”
王宴青嗤笑:“你就是嫉妒。”
“哼。”
只有四个人了,王宴青就说:“大家年夜饭一起吃吧?”
陈劲草点头:“也行。咱们一人做一个拿手菜,我做大乱炖。”
李海明挠挠头:“我做大拌菜吧。”
王宴青说:“我给大家做道鱼。”
李杰举手:“我做几道精致的小炒。”
事实上,他们的年夜饭非常的丰富,王二花家,朱一沃家,朱秋月家,大家你一碗我一盆都往知青点送。
鸡鸭鱼肉全都有,来送饭的都是孩子,陈劲草他们四人每人给孩子二毛压岁钱和一把糖果。
孩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吃完饭,李杰还把他压箱底的蝴蝶酥、万年青饼干摆出来给大家吃。
吃完饭,陈劲草跟李海明返回知青小院。
陈劲草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呀,9年过去了。”
李海明喃喃自语:“9年,咱们刚来时,谁告诉我要在这里呆上十年八年,我没办法熬下去。但现在发现一下子就过去了,好奇怪。老大,你说咱们还要待几年?王宴青那货都要相亲了,咱们明年过年不会也被催着找对象吧?”
陈劲草笑笑:“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今年过好就行了。”
“也是。不能想太远,而且想也没用。”
春节过后,知青们陆续回来。知青点异常热闹,今天他请客,明天她还席,不少人胖了一圈。
陈劲草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关于朱家洼要不要合并其他大队的事。
绝大部分村民代表不同意,问题很实际,合并以后,村民的福利怎么办?要不要跟原朱家洼的村民一样?要是一样,原村民不平衡;要不一样,新村民不愿意。他们加入就是为了享福的。
王铁梅也起身发言道:“大家都知道,朱家洼之前光是朱王两姓就矛盾颇多,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近年来才有所缓和。如果再加入新的村民,我不敢想得斗成什么样。”
陈劲草认真听了一会儿,总结道:“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各有各的道理。我们队委跟大家伙的意见基本一致,咱们就不合并其他大队了。不过,我们做为先富起来的大队,在能力范围内,应给予其他大队一些帮助。”
大家说:“那倒没问题。”这个能力范围内的弹性就太大了。
陈劲草趁此机会让大家制定计划,这个计划变成了五年计划。
陈劲草给出的方针是:“穷时要拼,富时要守,以稳为主,小步前进,脚踏实地。”
陈劲草还给大家解释一下:“为啥穷时要拼,富时要守。因为穷的时候,本就一无所有,拼了尚有一丝生机,不拼只能穷死;富裕时,一定要谨慎地守好现有的东西,以稳为主,三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咱们朱家洼已经领先其他大队很久,以后的日子里,只要保持稳步前进就好。不要贪大,不要求快。不要被媒体和外人的夸赞昏了头,去承担承担不了的责任。那些杂志和报纸,咱们应该都知道,他们夸你时能把你吹上天,但是你怎么下来,他们可不管。”
“哈哈哈。”
朱光华也跟着大伙一起笑,她一笔一划地认真记下陈劲草的话。
陈劲草悄声跟她提过,让她做好接班的准备。做为家里的长女,她可能过两年就得回去继承家业。
朱光华跟小谢说,陈劲草可能要回河阳招婿。毕竟她年龄也不小了,婚事不可能一直这么拖延下去。
1977年,朱家洼发生了很多变化。首先是牛棚里的专家老师们都陆续平反。
大家最舍不得的是一直搞酸枣林研究的老教授。
两位老人头发都白了,他们握着几个徒弟的手,细心叮咛:“要好好学,咱们做的事非常有意义。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给我们写信,我们有空也会过来看看。”
学生眼圈泛红:“嗯嗯,老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牛棚的同志临走前,集资请陈劲草吃饭。
“陈队长,咱们后会有期。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必会竭尽所能。”
陈劲草笑着说:“我也没帮你们多少,全靠你们自己坚强苦熬过这一关。大家多保重,好好生活,你们失去的东西,也许会用另一方式回来。希望咱们大家在高处相逢。”
“借你吉言,大家高处相逢。”
他们失去的职位、金钱、房子还有可能再回来,可失去的亲人、时间呢?永远都回不来了。
可无论怎样,生活还是得朝前看。
有些安慰,不是欺骗,而是只能这么想,才能让自己免于陷入不停地怨怼和愤懑中。
秦宛青看着牛棚里的同志离开,心生感慨:“连劳动改造的人都能离开,咱们知青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等太久。10月21日,《人民日报》发表恢复高考的社论,举国震动。人们奔走相告,知青们喜极而泣。
朱家洼的知青也是一样。
“你报名吗?”
“肯定报。”
“有课本吗?”
“学校有,夜校也有。”
“走,看看去。”
大家一窝蜂地去找高中课本。
还好,朱家洼近几年特别重视教育,村里的高中生就有三十多个,课本并不难找。
没几天,陈劲草就收到了几箱子书和资料。有林老师寄来的全套初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妈妈也寄来了一套,赵平津给她寄来厚厚一叠报纸和杂志,说是考政治能用上。
林鹤白把自己做的笔记直接寄来了,给海明和亚文也寄了,各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他今年也要参加高考,希望他们能在大学相见。
海明对林鹤白的笔记不感兴趣,对他的信十分在意:“多有礼貌的弟弟啊,还知道给我写信,比我亲弟弟都强。”
陈劲草这几天连着发了好几封电报,电报都是按字算钱的,一个字一毛钱。她的内容言简意赅:“复习,高考,不考后悔。”
她分别给青松、赵平津、赵淮海各发了一封。想了想,她也给马蓝和李向阳发了一封。
青松本来对高考无所谓的,一看姐姐下命令了,赶紧找齐课本准备复习。
赵平津也准备参加高考。赵淮海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参加,他学习实在太差了,众所周知,他写作文都靠凑字数。但一看表妹电报上说的“不考后悔”。那就考吧,考了,但没考上,只能遗憾,不会后悔。
林老师给她们寄完资料还来了一封信鼓励她们。
让他们务必试一试,一定要有信心。另外,她也开始复习,她已经有大学学历,但她打算以后如果学校恢复研究生招生,她就去考研。大家一起努力。
知青们不用鼓励,自发努力地学习。朱家洼的很多初高中生也跟着一起复习。
也有人主动放弃了,这其中就有朱光华,她有两个孩子还有朱家洼的工作,无法脱身。
知青点,李海明也想要放弃。
陈劲草和何亚文一起鼓励,李海明摇头,语气坚定:“老大,老三,咱们一起长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讨厌学习。初中毕业后,要不是想跟着你俩一起,我连高中都不想上。每次做作业总抄你俩的。我这样的人就别浪费学校资源了。而且老大你也说过,学习成绩不代表全部,我还会开车会养驴,能干的事情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挤这条路。你们好好学吧,我给你们搞好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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