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河想着大女儿过年回来了,明天就要跟大姐团聚了,心口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下去。


    陈劲草对王志刚说:“爸,我大姨比我妈大,按你们那边的习俗来说,也应该是咱家先去她家,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王志刚倒是没反驳,还顺便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陈春河冷笑一声,对,他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但就是能精准地戳在她的怒点上。


    结婚多年的夫妻,别的本事没有,但绝对知道如何激怒对方。


    陈劲草一脸无奈地看着两人。


    她爸这人,就是这么拧巴纠结,他在意某件事,但从来不光明正大地表达出来,而是故意把自己真实的意图隐藏起来,让人去猜。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直到把别人的耐心耗尽,对他发火。


    这时候,他又委屈上了,“你看,你们就是欺负我。”


    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了,觉得他们家都在欺负王志刚这个老实人。


    王志刚一直沉浸在受害者思维和模式里无法自拔,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逻辑闭环。


    陈劲草说道:“爸,你和我妈在外人眼里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为什么凑到一起就无法好好相处呢?”


    王志刚两手一摊,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你妈。”他觉得自己没问题。


    陈春河苦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爸的问题,出了问题,永远都是别人的错,受委屈的总是他。”


    但两人都没再继续吵下去,而是默契地分开。


    王志刚揣上烟出去呆一会儿,陈春河继续收拾东西。


    陈劲草感慨道:“我能调解别人的矛盾,但却无法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有和尚也念不好经。”


    陈春河笑着安慰道:“这很正常,居委会主任家里还经常吵架呢,医生家里也有治不好的病人。我们俩的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没处理好彼此的关系,责任不该由你来承担。”


    陈春河一面对女儿,立即变得通情达理,耐心十足。


    她说道:“你以后要是找对象一定得记住,并不是看着人好就行,一定要提前试试能不能相处下去。”


    她跟王志刚是相亲认识,了解不多就结婚了。但凡他们相处个几个月,她也不会选他。


    陈劲草说:“妈,要实在过不下去了,你也可以离婚的。”


    现在的离婚率特别低,但也不是没有。


    陈春河说:“以后再说吧,他过完年就该走了。”


    第二天,陈春河一大早就去车站排队买火车票,他们是短途,车票不难买。


    一家四口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挤上了火车。


    大家坐定后,青松问道:“姐,我都这么大了,也可以一个人坐火车了,我明年暑假去看你好不好?”


    陈劲草说:“明年暑假,那你就来吧,到时你坐李叔的车去。”


    “真的吗?姐你真答应我了?”


    她还以为得磨个好几次姐姐才会答应呢。


    青松得了姐姐的准话,高兴地跟爸妈分享。


    陈春河笑着说:“你想去就去吧,刚好替我看看你姐生活的地方。”


    王志刚却问道:“青松,朱家洼那么远,你为啥非要去呢?”


    青松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啊,见想见的人,去想去的地方再远也不嫌远啊。”


    王志刚陷入了沉思,他老家的那些人真的那么不招人喜欢吗?


    他没敢问陈春河,而是问大女儿:“小草,你跟爸说实话,假设你爷奶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他们就是朱家洼的乡亲,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你会喜欢他们吗?”


    陈春河不满地看着王志刚,这不是给孩子出难题吗?


    她刚要插嘴,却听陈劲草反问道:“爸,那你也来假设一下,如果爷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我伯叔不是你的亲兄弟,他们就是你身边的工友,你对他们是什么感觉?是想跟他们共事交往,还是想远远躲开?”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太久,脱口而出就是答案,肯定得离得远远的。


    他爸妈总是喜欢阴阳怪气、旁敲侧击,他哥他弟三句不离钱,几个侄子又贪又馋。正常人谁愿意跟这样的人来往?


    王志刚被自己的答案吓住了,他只能强行转移话题:“你这孩子啊,把工作上的手段都用到你亲爸身上了。我问你问题,你不回答,还反问我。”


    陈劲草笑笑,把对方踢过来的皮球再踢回去,这叫礼尚往来。


    陈劲草正色道:“爸,我知道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你现在已经是个壮年男人了,你有能力面对这些困难。你以后再面对其他人时,就想着:你们谁也欺负不了我,我是主动参与的,不是被迫的。”


    她不想让王志刚一直陷入这种受害者思维里面,觉得全世界都看不起他,都在欺负他。


    如果他一直把自己是受害者,就会不停地寻找加害者,以前是姥姥姥爷,现在变成了大姨父和妈妈,以后就该变成她和青松了。


    这种人觉得自己一生被迫害,实质上,他一生都在祸害别人。到最后,他说不定还会质问苍天,我这么好的人为何会众叛亲离、形单影只?


    王志刚似懂非懂。


    陈劲草又说:“一会儿你见了大姨父,硬气一些,别总觉得他看不起你。我这就么跟你说吧,姨父这人除了他自己,他谁也看不起。他们那些战友在一起也互损互怼。姨父被人当众嘲笑做饭难吃,他一点也不在意。”


    “嗯嗯。”


    王志刚听到赵灭洋被人当众嘲讽,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12点左右,他们到了历城火车站,一出站口,他们就发现,大姨一家四口全到了。


    陈劲草远远地就看见了表哥赵淮海那亮眼的大白牙,他那张脸黑得在夜里都看不见。


    表姐赵平津稍好些,脸色也是晒得黑里透着红。


    四个人笑着迎上来,帮着提行李。


    陈春河说:“你们怎么全都来了?这规格也太高了。”


    陈春海说:“这不好久没见了吗?你姐夫非要亲自来迎接妹夫。”


    真实情况是,赵灭洋一听说王志刚要来了,怕他有所怠慢,人家又不高兴了。所以打算亲自来迎接,以显重视。


    王志刚在他这儿没那么大面子,他主要是看在陈春河和陈劲草的面上。


    赵灭洋十分客气:“志刚,你看上去挺精神。”


    王志刚礼貌回复:“你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样威风。”


    赵淮海和赵平津在跟陈劲草比个子。


    赵淮海哈哈大笑:“你这两年没少长啊。”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哥,我发现你变深刻了。”


    赵淮海面带惊喜:“真的?你说说我哪儿深刻了?”


    陈劲草说:“你晒得这么黑,想肤浅也肤浅不了啊。”


    赵平津乐得发出鹅叫,“哈哈哈,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赵淮海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笑话,后知后觉地跟着笑。


    青松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赵平津解释了一下,她才明白。


    大家笑完了,青松自己开始笑起来。逗得大家又跟着笑一回。


    路上的行人都好奇地看着这家人,是不是捡着钱了?乐成这样。


    赵灭洋也非常高兴,对王志刚愈发和气:“志刚啊,我藏了一瓶好酒,晚上咱哥俩好好喝一回。”


    王志刚第一个想法是,他是不是在炫耀自己有好酒?但又飞快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赵灭洋接着说:“明天老何老田他们都来,我跟你说,我沾了我外甥女的光了,出去贼有面子。”


    王志刚强调道:“那是我亲闺女。”


    赵灭洋满不在乎:“我知道,可她也是我亲外甥女。”


    陈春河略有些紧张,悄声问陈春海:“他们俩怎么一见面又掐上了?”


    陈春海淡定道:“让他们掐吧,两个老丝瓜,我就不信他们能掐出水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你是小草你懂行 一行人出了


    一行人出了火车站, 在北广场找到自行车,把行李挂自行车上,就这么推着走着回去。


    陈春海和陈春河两人多日不见, 自然有很多话要说。


    赵淮海赵平津和陈劲草也有很多话说,他们三个自然而然地走一起,青松从小就喜欢跟在哥哥姐姐后面, 这次也不例外。大家聊天,她听着;大家笑, 她跟着捡乐子。


    王志刚也只能跟赵灭洋一起走。


    两人看彼此不顺眼, 表面上还得保持客气礼貌。


    到了赵家, 王志刚一看他家的新房是一栋独立小院,忍不住羡慕起来。


    他叹道:“老赵,你的命就是好。”


    赵灭洋说:“志刚, 其实你的命也挺好, 媳妇好, 孩子有出息。”


    陈春海说:“你们赶紧去洗脸洗手, 我去热饭。”饭菜早就从食堂打回来了, 天冷, 得重新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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