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道理谁都懂,可肥料就是不够。买化肥是有指标的,不是想买就能买。


    陈劲草在办公室里说:“明年咱们的集体养猪场要建起来,今年过年之前,先把猪圈建好,还需要派一个人去学兽医。”


    大家就兽医的人选讨论起来,有人建议从知青中选,因为他们的文化水平高,学东西快。


    也有人担心他们嫌脏,兽医可不是个干净活。


    陈劲草说:“选两个,一个知青一个本村社员,公开招聘,要求小学以上文化程度,年龄40以下吧。学习期间,生活费报销,工分照记。学成之后,每月6块钱的补贴,年底根据表现发相应的奖励。”


    她本想要求初中以上文化,但这一条对于本村社员来说,标准还是高了,只能降低到小学文化,能识字就行。


    “明年,咱们开始筹备准备建学校。”


    他们朱家洼的小孩跟周边村子的孩子一样,都去王集小学念书,距离有点远。学校的教育质量不用提,听说老师才初中水平。


    “咱们的第一个三年计划,主要是打基础,搞基建。万事开头难,只要挺过这一关,后面就顺畅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基础打好,什么都好。”


    王会计说:“大队长,没关系的,我们不怕难也不怕累,就怕没方向没希望。这样就挺好的。”


    朱光华也跟着说道:“王会计说得对,我们乡下人累惯了,根本没事。”


    陈劲草又接着抛出一个议题:“大家说说,养猪场谁来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沉思。


    朱光华最先考虑好:“大队长,如果你觉得我行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其实她有些胆怯,怕自己干不好。但她想到老妈的叮嘱:“你可好好干吧,我当年要是有你这条件,我指不定飞多高了。万事别怕麻烦,要敢于承担。不会咱就慢慢学,你生下来还不会吃饭呢,后来不也学会了?”


    朱秋月没事就回想自己的人生,她年轻时一是没人指路,二是她自己不够主动勇敢,不敢主动承担责任。不敢主动担责的人也不见得多轻松,因为你得被动承担。都是干活和担责,可主动和被动差距却是天壤之别。她领悟得太晚,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的经验教训都交给自己的儿女。


    陈劲草非常满意,笑着说道:“光华同志,成长得很快。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十月过后,朱家洼正式进入冬季。


    本该是冬闲季节,朱家洼的社员却比往常还忙。


    砖厂整天在冒烟,运柴的,拉煤的,脱胚的,拉砖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磨坊和油坊整天人流不断。自从他们把附近的河道清理疏通以后,竟有人驾着船来磨面。


    这可比拉车轻省多了,关键是运输量还大。


    也有人悄悄找这个船夫帮忙运送,给个几分钱运费,大家皆大欢喜。


    招聘兽医的通知发出去后,应聘的人挺多。


    就连李海明也心动了,“我的条件完全符合,我还喜欢动物。”


    陈劲草说:“你业余时间可以来帮忙。”


    李海明喜欢动物,可她也放不下拖拉机,只能忍痛割一爱。


    胡笑来报名。


    陈劲草诧异道:“你怎么想起当兽医了?”


    胡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动物有缘分,刚来就会学鸡叫,把村里其他鸡都叫醒了。你就说我有没有天赋吧?”


    “你肯定是有天赋的。”


    社员这边有五个人报名,朱光华和王会计先筛选掉三个不识字的,再筛选一个脾气暴躁的,最后剩下了钟艳红最符合要求。钟艳红就是陈劲草那组的组员,是个寡妇,家里有三个孩子。


    朱光华说道:“钟姐,你的条件倒是符合,只是兽医要去公社培训一段时间,你家里没问题吧?”


    钟艳红说:“没问题,三个孩子也大了,他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秋连说会帮忙照看一下。”


    本来,钟艳红有些犹豫,但胡秋连劝她去试试。她自己就是靠着手艺翻身的,也希望钟艳红能有一技之长。大队出学费和生活费,学习期间还记工分,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


    朱光华记下她的名字,说道:“那行,明天你来拿介绍信和证明,下周一,你跟知青点的胡笑一起去公社带好换洗衣裳和个人用品。李海明送挂面时顺便把你们捎到公社,你们去找陆春荣陆主任,她负责安排你们学习的事。”


    11月中旬,朱家洼的村史博物馆建成了。


    不用陈劲草通知,全村的男女老少自动在门口集合。


    博物馆是一间大开间,红砖青瓦,青石铺地,四面的墙壁刷得雪白。


    一进来就感觉特别敞亮。


    大家东瞧瞧西看看,越看越满意。


    “博物馆就是该是这样的。”


    “赶紧把照片和报纸贴上去,现在冬闲,说不定就有人来参观。”


    “对对。”


    ……


    还不时地有家长怒喝孩子不要用脏手去让摸白墙。


    再逢集的时候,朱家洼的社员就大方地邀请认识的人来逛逛。


    “老哥哥,咱俩好久没见了,有空去找我唠唠。”


    “他婶,你啥时候有空来我家坐坐?”


    有人就真的好奇地来了,一进村,不由得大吃一惊。这路都是用红砖铺的;往前走几步,又吃一惊,这村史博物馆真的建成了。


    也有人疑惑道:“你们修完大路,修村路,还平整田地、盖挂面厂,现在又盖博物馆,你们的社员都不睡觉吗?”


    朱家洼社员答道:“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越干活越睡得踏实。我们大队长说过,勤劳一日,可得一夜安眠;勤劳一辈子,就、就躺下起不来了。”


    “你就算懒一辈子,也照样起不来。”


    花小果在旁边听到了,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后面那句是,勤劳一生,可得幸福长眠。你们都多识点字吧。”


    花小果摇着头离开了,这些人整天议论她精得像猴,那猴总比像猪好吧?


    博物馆陆陆续续有人来参观,朱满堂现在已经成了兼职讲解员。


    “朱家洼的名字,你们知道是咋来的吗?”


    “姓朱的人找到一片洼地住下来。”


    “真聪明,竟然都知道。”


    “这朱家洼的村民其实最初都姓朱……”


    博物馆的建成,让朱家洼的社员兴奋了好几天。


    大家一鼓作气地把挂面厂的活干完了。


    挂面厂光正房就有三大间,目前也只有正房,因为钱和材料不够了,后面的房子只能慢慢建。


    大家挑了个好日子,把挂面设备和机器迁入新房,旧厂准备用来养猪。


    李海明说:“咱们的四头猪明年就能住进新宿舍了。”


    何亚文说:“它们住不了,今年过年前就得住进咱们的肚子里。”


    李海明无奈道:“听上去有些残忍。”


    让她这个爱吃肉又爱动物的人好矛盾啊,算了,她还是多爱她的小毛驴和骡子吧。


    星期天,李海明和陈劲草去牛棚送豆饼,当她看到蹦蹦跳跳的小毛驴时突然大声喊道:“老大,你来看看,这头驴长得像谁?”


    陈劲草盯着驴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


    李海明提醒道:“它那种一刻也不得闲的活泼劲儿,见到人就撒欢的皮样儿,像不像我弟?”


    陈劲草无言以对,“行吧,你说像他就像吧。”


    也不知道李海洋知道这个消息后,是什么心情?


    此时的陈家,李海洋给她们送东西,陈青松对李海洋说:“快过年了,我姐你姐她们应该快回来了。”


    李海洋吸吸鼻子,说道:“虽然我姐在家总骂我揍我,还说我是破脑袋,可我还是挺想她的。”


    陈青松得意地说:“我姐不骂我也不揍我,还夸我可爱。”


    李海洋哼了一声,表示不服。这次回来,姐姐肯定不舍得揍他了。


    陈青松天天盼着姐姐回来,别人也盼着陈劲草回来。


    邻居们问了几次,朱秋梅来问过一回,李向阳又提着礼物来了一回。


    陈春河有些不好意思,委婉道:“李同志,你工作这么忙,不用总来。”


    李向阳态度恭敬:“不忙不忙,你家有什么体力活尽管告诉我,我来干。”看望领导的家人,那不是应该的吗?


    “对了,王叔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我得跟他喝一杯。”


    陈春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王志刚,便道:“我也不清楚,他应该快回来了吧。”


    陈劲草这边也开始筹备过年的事了。知青们一个个像放假前的学生,充满着躁动的气息。


    他们现在有一个难题,他们院里有鸡鸭鹅,还有猫狗,要是人都走了,这些就没人管了。还有挂面厂,也不能半个月不开工。


    “咱们分批回,大家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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