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琢磨着,他下次也试试。


    刘书记考虑了一会儿,无奈道:“公社也挺难啊,但一点都不支持,我心里确实过意不去。这样吧,我拨给你们200斤石灰,100斤玉米面,30斤白面。”


    陈劲草也没再纠缠:“咱们公社还是太穷,我们以后还需要多努力。”


    刘书记点头:“是啊,咱们大家一起努力吧,争取早日把咱们公社建成大寨式公社。”


    刘书记发话了,吴主任这边就开条子,让陈劲草明天过来领东西。陈劲草问吴主任能不能从公社借两口大锅给修路的人烧水。这种事,吴主任自己就能做主,爽快答应了她。


    出了公社,陈劲草跟三人告别:“老高老李老张,那咱们就先这样,后天早上8点钟,咱们带着人在三叉口集合。”


    张队长迟疑了一下,说道:“行吧,小陈。”


    陈劲草纠正道:“我不能搞特殊,以后你们就叫我老陈。”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叫道:“好的,老陈。”


    陈劲草离开后,高队长一脸茫然道:“她为啥要让我们叫她老陈。”


    张队长说道:“这姑娘主意大着呢,她怕我们叫她小陈,影响她的威信。”


    陈劲草骑着车往回走,这一招是跟她前世的领导学的,年轻时装成熟戒掉幼态,以免别人有意无意地忽略她的存在;等人到中年,她又开始往年轻了打扮,让人觉得她有朝气,生命力很旺盛。


    她现在正是装成熟的年纪,等真成熟了,那就不用装了,她那时候应该有点地位和成就了。


    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感觉也挺好的。


    回到朱家洼,陈劲草就通知社员到大队部集合,她宣布修路的事。朱家洼出20个人,让大家自愿报名。如果人凑不齐,就抽签选人。


    马大原第一个报名:“我,愿意去。”


    花小果拉着丈夫王铁挤上前,“我们俩都去。”


    大家伙看着这三人,积极得都让人不习惯。


    紧接着,王铁梅和朱光亮也报了名。


    朱满堂也举手说道:“我也去,我们老朱家的人觉悟高。”


    王家的人不乐意了,啥意思?我们觉悟就不高吗?


    王豹被刺激到了,挑衅地看了朱满堂一眼,大声举手报名:“算我一个。”


    石榴婶一看儿子报名了,心里就不太痛快,但又没法出口阻拦,干脆大声说道:“王大龙也算一个。”


    王大龙懵了两秒钟,瞪着石榴婶质问道:“我是个哑巴吗?需要你替我报名?”


    石榴婶理直气壮道:“我是替你积极向上,你要起带头作用。”


    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朱光华忍着笑记下大家的名字,轮到王大龙时,她特意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大龙叔,我给你记上了?”


    王大龙骑虎难下,只好说道:“记下吧,我本来也打算报名的。”


    王家又有几人报名,王小狗和王松王大熊也报名了。


    知青中,黄家荣和赵南海也报了名。


    李海明也想去,陈劲草说:“你报不报都得去,修路要用拖拉机。”


    陈劲草又说:“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大家自带干粮和水壶。我向公社借了两口大锅,申请了100斤玉米面和30斤白面,咱们再带点萝卜白菜,给大家做点热汤喝。”


    有免费的汤喝,大家都很高兴。


    第二天,陈劲草让朱大爷赶着驴车去公社把东西领回来。接着,她让人砍了二十多根竹子,割了一车茅草,带着一群人,到三叉口,找块平地,开始搭棚子。


    他们不仅搭了棚子,还从路边找来很多石块,放在棚子旁边当凳子。


    陈劲草还让人打听附近哪个村有会刻碑的石匠。


    花小果说,她娘家花岗有很多石匠。陈劲草让她去请人。


    当天下午,花石匠带着他儿子来了。


    陈劲草跟他谈价钱,他直摇头。


    她看向花小果,花小果笑着说:“他也想有一件跟李桂芬老师一样的军棉服。”


    陈劲草不禁惊讶,李老师的事迹传得这么远了吗?


    秋天到了,李老师应该能穿上她心爱的棉服了。


    陈劲草点头答应:“行,等刻完碑,我也送你老一件军棉服。”


    老人家笑得脸上皱纹都绽放开了。


    到时,他也穿上军棉服去赶集,他还有一双解放鞋,一身绿,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眼红,红配绿,美死个人。


    陈劲草跟花石匠继续商量事情,花石匠说,碑不用太大太高,正面刻着某年某月某某地方在此修路。


    碑的背面可以刻上一些人的名字。


    陈劲草说:“那就刻上12个名字吧,四个大队,每个大队选三人。你先去选碑身。”


    次日上午九点钟,其他三个大队的队长各种带着自己的社员,准时到达约定地点。


    陈劲草这边弄的阵势有点大,拖拉机开来了,牛车驴车也赶来了,何亚文脖子上还挂着相机。


    陈劲草说道:“咱们今天有个简单的仪式,让何副厂长给咱们大家拍一张集体照,用来做纪念。”


    大伙一听要拍照,有人兴奋有人抱怨,咋不早说呢。他们怕弄脏衣裳,特意找来旧衣裳换上,破破烂烂的,拍到照片上多不好。


    陈劲草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笑着说道:“没关系,越破越光荣,这就叫做筚路蓝缕,创业艰辛。这张照片以后会放在朱家洼村史博物馆里,大家的后人都能看到。”


    现场沸腾了起来,大家越听越激动,修个路还能进博物馆,这趟没白来呀。


    陈劲草等大家安静下来,又接着说道:“等到结束还有一个仪式,我们请来了花石匠来刻碑,碑的背面会记下这次修路的先进工作者,12个名额,每个大队三个。这三人一定得是最积极最能干的社员。”


    众人又小声议论起来,他们本来打算来划划水摸摸鱼,但陈劲草这么整,他们也摸不下去了,肯定得争争先进。


    讲话只有短短几分钟就结束了,接着是照相。


    大家排好队站好,朱家洼社员刷地一下亮出一面红旗,上面写着,“朱家洼义务修路队”。


    其他队员眼热地看着那面红旗,他们咋就没有呢?


    何亚文大声说道:“大家别看红旗了,看镜头,笑一下,但也不要笑得太狠,那位大哥,你笑得眼睛都没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


    何亚文找准时机,按下快门,为了保险,她多拍了两张。


    拍完集体照,她还给四个大队的干部拍了一张小集体照,最后是拍路面,等修完再拍一张。


    仪式结束后,大家欢天喜地地开始干活。


    要按以前,他们中间有一小部分积极劳动,更多的人是磨洋工。今天是个例外,大家都很积极。


    四个大队还形成了良性竞争。


    高家村的社员问朱家洼的社员:“你们经常拍照吗?”


    马大原说道:“那肯定是经常拍的,我们过年拍一次,麦收拍一次。我家的墙上都快挂不下了。”


    马大原的功夫全在嘴上,跟这个聊几句,跟他闲一会儿,不一会儿就混熟了。


    花小果也跟他差不多。


    大家干到中午12点,到竹棚那边坐着喝水吃干粮。


    竹棚里两口大锅正汩汩冒着热气。


    一口锅里是萝卜辣椒汤,里面有青萝卜丝,搅几碗面糊,撒点红辣椒,颜色挺好看的。另一口锅里是挂面,上面竟然还飘着鸡蛋花。


    大家“嚯”了一声,有人猜道:“这一锅肯定是给朱家洼社员煮的。”


    等到盛饭时,才发现,他们人人有份,每人半碗萝卜汤半碗挂面。


    盛饭的人说,挂面是朱家洼挂面厂赞助的,今天是开工第一天,庆祝一下,以后就没了。


    大家先盛的面条,一边吃一边赞叹:“名不虚传,真好吃。”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天天吃挂面。”


    吃完挂面,再就着饼子喝萝卜汤,肚子灌得饱饱的。


    干到下午5点,大家说说笑笑地收工。


    三天后,路面平整完毕。陈劲草把人分成两队,一队上山去拉碎石子,一队在路边把泥浆、石灰、碎石子搅拌在一起,准备铺路,里面加点水泥最好不过,可惜没有。铺好路面用石磙压平。


    咱修到二分之一时,《红山日报》的记者冯金英果然来采访了。


    公社的刘书记吴主任也适时出现,他们没有空着手,而是抬着半筐猪杂棒骨来,是公社干部凑钱买来给修路工改善下伙食。


    大家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冯金英自然要采访一下刘书记,刘书记本来提前做好了充分准备,结果到现场忘词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冯金英转过脸问陈劲草:“你觉得刘书记这样的领导怎么样?”


    陈劲草真心实意地夸道:“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相处的领导。”愿意接受向上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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