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海说道:“下大雨干什么活?这个时间点,农民都在家里歇着呢。”


    白如也跟着骂,“我最讨厌这种人了,就显着他了。”


    郑土旺接着控诉道:“本来孩子们都不适应这种繁重的劳动,下了工就想歇歇。可姓金的还要搞什么政治学习班,还要跳忠字舞,把大家折腾得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说什么,一说,大帽子就扣下来了。”


    郑土旺说了一会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瞧我,一提这个就停不下来。”


    陈劲草笑笑:“很正常,你这是关心则乱。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把人给借调到我们大队。”


    “好的好的,小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郑土旺之前就听说过陈劲草的事,他当时还考虑要不要让外甥女带他上门求助。


    但后来仔细一打听,发现他们不在一个县,觉得可能求也没用,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没想到,如今是峰回路转,对方要找会烧砖的,他势必要抓住这个机会。至于孙子孙女会不会烧砖,他俩必须得会,他亲自去教也要把他们教会。


    以前,他没让孩子学他的手艺,就是觉得这一行又苦又累又脏,他想让孩子有更好的前程。


    现在一看,比学手艺更苦的是身不由己地跟着别人吃苦。


    两人离开后,陈春海考虑了一会儿,审慎地说道:“劲草,我担心你若是借调那俩人去你们大队,有可能会惹到那个姓金的。这种人就跟疯狗似的,你绝对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怕他会攻击你。”


    陈劲草叹了口气,说:“我都听说他的名字了,想必他也听说我的名字了。如果他想攻击我,我也没办法避免,只能迎战了。”


    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它给自己带来了很多方便和好处,但同时也会带来很多非议和攻击。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她就无法打开局面,只能在乡下硬熬着,这不是她想要的。


    陈劲草安慰陈春海:“大姨,你不用担心我。那句话怎么说的,我们不期待战争,但也不惧怕战争。”


    陈劲草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去机械厂那边探探消息。


    王宴青这边的进展十分顺利。他爸当上正式的厂长之后,权力大了很多。他要办什么事,简直是如鱼得水,大家处处流露出善意。亲戚也不说风凉话了,一边倒地夸夸夸。


    陈劲草跟王宴青一起去办各种手续。


    王宴青生怕别人说闲话,一路上始终跟陈劲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人介绍时,还特意强调:“这是我领导,大队长兼厂长。”


    他妈汪宝珍也帮着儿子在后面澄清,“陈大队长家里可了不得,一般人配不上她。我儿子也只能当她的小跟班。”


    有人不理解,私下里悄悄议论:“一个厂长的儿子,当别人的小跟班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咋到处跟人说呢。”


    也有人说道:“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陈同志是下去历练的。别人想当跟班都当不上。”


    “你忘了,上次那个特别严肃的女干部就是她家长。”


    不管怎么说,陈劲草办事时没人为难,人们就是对她十分好奇。


    去财务交钱时,工作人员十分和气,还跟她闲聊:“陈同志,又来买机器?你们厂里的财务状况挺好呀。”


    陈劲草漫不经心道:“还行吧。”


    陈劲草嘴上漫不经心,掏钱时还是十分心疼,两台钢磨1500,一台榨油设备600,2100又没了,再加上两辆组装自行车60,旧棉衣棉服瑕疵布杂七杂八的,钱包空了。


    回去赶紧赚钱吧。


    事情办完,陈劲草和王宴青也没多停留,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赵灭洋不舍道:“你这又要走了?”


    陈劲草说:“大队还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办呢,我休年假时再过来。”


    一想到过年,他的心情又好了许多:“今年过年咱们家特别热闹,你哥你姐也会回来。”


    兵团战士是下乡两年以上才给批年假。


    陈春海说:“今年过年,你爸应该也会回来。你们要是有时间就来住几天。”


    “好的大姨,我应该能来的。”


    东西买好了,还得联系运输的事。这次去红山县的路本来应该轮到何寻路的同事。没想到何寻路主动跟同事换班。


    赵灭洋夸道:“这个老何真够意思,特意跟同事换班,送咱们小草。”


    那边,何寻路已经准备好了钓鱼竿,下定决心大钓一场。


    头天晚上,何寻路就把车开到家属院,先把那些棉服军大衣给装车。第二天早上再接上陈劲草去机械厂拉机器。运输费仍跟上次一样,30块钱。王宴青仍跟上次一样跟机器和货物挤在车厢里。


    他上车前特意提醒何寻路:“何叔,你别忘了我。”


    何寻路摆摆手:“哪能啊,我记性好得很。”


    卡车走走停停,直到下午3点多钟才到朱家洼。


    车子还没进村,人员已经到位,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


    陈劲草先跳下车,维持交通秩序:“大家把路让开些,孩子别围着车跑,师傅看不到人。”


    何寻路把卡车开到挂面厂前面,众人小心翼翼地把机器卸下来。


    “我的天,是钢磨。”


    “这个摸上去油乎乎,是榨油的。”


    “自行车,两辆!”


    ……


    众人大呼小怪的,一个个无比兴奋。


    何寻路疑惑地问道:“你们的新厂建得怎样了?”上次来就说在建。


    陈劲草面不改色道:“等砖厂建好以后就差不多了。”


    “哦哦。”


    陈劲草问道:“何叔,你今天就住知青点吧,明天一早再走。”


    “嘿嘿,行。”


    他上车去拿钓鱼竿,还带了一包自制的鱼饵,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知青们提忙提桶,簇拥着何寻路去河边。


    陈劲草对乡亲们说道:“何叔这几天没少宣传咱们朱家洼,再过些年,咱们朱家洼就发展钓鱼和旅游,让大家伙都来咱们这儿旅游。”


    乡亲们这次没有顺着陈劲草,而是一起摇头:“不可能,城里那么好,有谁会来咱这儿旅游,有啥可看的?”


    陈劲草回来的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拜访,来的人正是郑土旺的孙子孙女,郑桐和郑榕。


    两人是龙凤胎,十七八岁的年纪,但脸色黑黄,神色憔悴。


    陈劲草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历城见到了你们的表姑白姑同志,还有你们的爷爷,他们向我说了一些你们的情况。你们有个好爷爷,他们对你俩的感情,让我们十分触动。”


    两人一提起自家爷爷,不觉有些动容,郑榕低头道:“是我们不争气,还让他替我们操心。”


    陈劲草安慰道:“形势和环境如此,也不是你们的错。”


    她话头一转,直接进入正题:“如果我要把你们借调到朱家洼,你们那边的大队应该没问题吧?”


    借调只是把人调走,户口还在那边。粮食还是从那边分,这两人需要每月向大队交一些钱做为补偿。


    郑桐连忙说道:“你这边同意接收,那边应该没问题。我们送点礼说个情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事不宜迟,你们回去就去给你们的大队长说一声,我建议你们每月向那边交5块钱,每年秋收后去领粮食。我们这边,如果你们的技术过关,每月至少有15块钱的补贴,年节还有福利。”


    郑榕飞快地答应道:“这个条件非常好了。”


    他们先回去办借调手续,办完就立即给爷爷发电报。


    兄妹两人回到临河大队后,打听到金向红带着他的‘领袖思想宣传队’去别的大队演出宣传去了。


    两人立即行动,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洪大队长家,说他们要借调到朱家洼,要大队开证明。


    洪大队长先是诧异,“朱家洼?你们是咋跟那边的人搭上关系的?”


    郑桐想解释,郑榕赶紧用眼神制止了他。她把礼物往前推了推:“大队长,你就给我们开个介绍信吧,我们以后每人每月朝大队交5块钱。这是这个月的10块钱。”


    洪大队长见他们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行吧,想走的都走吧。”


    两人拿到盖了大红公章的介绍信,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火速收拾行李离开了,跟后面有狗在追似的。


    他们甚至没跟别的知青告别,因为这些人的关系早就变质了,大家互相盯梢举报,他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两人路过镇上邮局,进去发了一封电报:“求援,朱家洼。”


    郑土旺接到电报,立即动身前往朱家洼。


    陈劲草被爷孙三人的速度惊了一下。


    更震惊的是朱家洼的社员,他们的陈大队长上头的人是真多呀。这进城一趟,拉回那么多东西不说,连烧砖的技术人员都叫来了。


    大家伙对于手艺人还是挺尊敬的,尤其是人家是还是大队长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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