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好组,大家再上工时,果然积极了很多。不但队里的干部监督他们,组员之间还互相监督。


    闹得最厉害的还是9组,他们以前互相掩护摸鱼偷懒,现在却互相监督,生怕别人干少了。


    有些人倒也想改,可他们划水划习惯了,猛地用力干活还真不适应。


    干一会儿就觉得特别累,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要喝水。


    王豹气得骂扔了几回锄头,王豹妈洪石榴又开始指桑骂槐地骂上了。


    “一个个的懒驴屎尿多,一到吃饭精神百倍,一到干活就蔫了吧唧。有的人,还当自己是干部呢,放不下架子,拉不下面子,咋地了,你是生下来就当官吗?”


    王大龙眼皮直跳,脑袋嗡嗡的。对方都指着他鼻子骂了,他必须得出来句话了。


    王大龙忍着气反问道:“婶儿,你这话是几个意思?是骂我呢?”


    洪石榴一看对方挑明了,她也不装了,直接说道:“大龙,你是你们这一辈里年纪最大的,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学点好吧。我家豹子谁不知道脑子不好使,他闹事你应该劝着拦着,你倒好,还故意怂恿他。这下好了,他的差事丢了,脸也丢了,把自己给坑了。大龙啊,你也别嗔着婶子说你,我是为了你好,你面对现实吧,谁家当官能当一辈子啊,那大队长难道是咱老王家的皇位吗?”


    王大龙不满道:“婶,你这话是咋说的呢?你不就是看我不是大队长了,才敢这么说吗?以前你敢这样吗?”


    洪石榴拖长声调:“你听听你这话,别说你是大队长,你就是当再大的官,我也是你婶儿。我说你几句怎么了?你坑了我儿子,我还不能说几句?”


    王大龙一急,也有些口不择言:“我坑了你儿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就凭他那脑子,他能当上民兵队长?”


    王豹这下也怒了,他妈骂他蠢就罢了,这个王大龙当着众人的面也说他,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一被激怒也开始口不择言:“王大龙,要不我们王家人支持你,你能当10年大队长,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是靠能力上去的吧?你自己啥水平你不知道吗?你但凡有一点能耐,至于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压着打吗?还有那个‘倒陈’行动失败,那也不是我能力不行,就是你的威望不够,震不住大家,能力不行,还抠门。”


    王大龙气得血压升高,再加上雨过天晴,太阳毒辣,他又好几年没参加过劳动,有些中暑,急火攻心之下,扑通一声栽倒在玉米地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你要顾大局 大家一看王


    大家一看王大龙栽倒在地, 顿时慌作一团。


    王大龙的媳妇李桂枝和儿子王小光赶紧找门板把人抬回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的,忙活大半天, 终于把人弄醒了。


    王大龙醒过来后,瞪着眼睛就骂人:“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就等着被人收拾吧。”


    见他醒了,李桂枝和王小光才放心去找洪石榴和王豹算帐, 好在被王松等人及时劝住了:“好了, 都别闹了, 你们是不是想让姓朱的看咱们笑话?”


    王松这一嗓子把大家给吼老实了。


    确实,要是朱家人知道了,脸都得笑歪。


    村子里几乎没有秘密, 9组发生的这点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大家对于王家人的内讧是喜闻乐见, 奔走相告。


    朱秋月感慨道:“常言道, 槽里无食猪拱猪, 分赃不均狗咬狗。王家人现在就是这样。”


    朱满堂说:“王大龙当大队长时, 大家有意见也只能憋着, 现在不用憋了。看来当官也有一个不好的地方, 那就是下台之后很不适应。王大龙还只是一个大队长,下来了就这么不适应, 那要是当上更大的官,可怎么办?”


    朱满堂都开始替陈劲草担心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还那么年轻,这担忧也太早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陈劲草这边,还是王会计亲自告诉她的。


    王会计建议道:“我感觉事情到了这一步, 已经差不多了。这帮人已经没法再团结起来跟你作对了,他们也知道闹下去没好处。一会儿,我去看望一下王大龙,好好劝劝他。咱们双方达成和解。以后大家团结一致,共同建设朱家洼。”


    陈劲草说:“你先去劝劝王大龙,再劝劝王豹,等火候差不多了,我再出面。”


    王会计见陈劲草听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王会计先去看望王大龙,回来就试探着问陈劲草:“今天下班后,你能去趟王大龙家吗?我感觉他有点松动了。”


    陈劲草爽快答应道:“可以,我去看看他吧,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还行,就是中暑加上急火攻心,没啥大毛病,不过我感觉心气快没了。”


    陈劲草说:“他应该不是心气没了,是骄气没了。人总得有几次成长。”


    王会计笑笑,没人愿意人到中年再来一次这样的成长。


    陈劲草到王家的时候,王大龙的家人见到她,难免有些尴尬。


    陈劲草仍跟以前一样,笑着招呼道:“桂枝婶子,春花嫂子,我过来看看王叔,你们忙你们的,不用招待我。”


    “……好。”


    王大龙躺在堂屋的竹床上,脸色蜡黄,无精打采。


    权力是人的春药,果然不假。有的人一断药,就迅速地萎了。


    王大龙见陈劲草进来,有气无力地阴阳道:“陈大队长,你是贵人踏贱地啊,我这身体不好,就不起来迎接你了。”


    陈劲草说道:“王叔,你病得不轻啊,这病一看就是心病。”


    王大龙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腹诽道:你猜这病是谁气的?


    陈劲草话锋一转:“我今天就是来帮你治病的。”


    王大龙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治病。”


    看病讲究个望闻切问,陈劲草望完了,直接开始问:“王叔,你是不是觉得,强宾不压主,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你觉得你输给我很不服气?你觉得是我抢了属于你的位置?”


    王大龙不置可否,陈劲草也不需要他回答,接着往下说道:“你想岔了,你是遇事则迷,还没人跟你提。我今天就跟你好好提一提。


    你退下来,表面上看是因为我,其实根本不是的。


    你呆在上面的时间太长了,朱家洼除王姓以外的社员早就对你不满了,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你可能不知道,公社的人对你也早有看法,要不然,为什么这次选举,他们要来监督?你好好地退下来,好好地跟我交接工作,对你也是一种体面。省得让大家看出来你在闹情绪。毕竟,你们一家以后还要在村里长呆,你是退下来了,可你还有儿女孙辈,你是不是得留给他们一些后路?做人留一线,来日好见面。”


    王大龙敷衍地嗯了一声。


    陈劲草接着劝道:“你再想想,若是当大队长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跟你们有旧怨的朱家人会怎样?”


    王大龙翻了一下眼皮,等着陈劲草继续忽悠,他就想看看对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陈劲草说:“公社任命我为大队长,也是考虑到这层影响,他们想让我成为一个过渡,想让我这个跟你们双方都没有仇怨的新人,来做你们朱姓和王姓社员之间的战略缓冲,等时间长了,大家能和平相处了,我的历史使命就完成了。


    到时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大队长的位置又交还给你们朱家洼自己人。如果你们继续跟我对着干,朱姓社员再一使劲,公社领导心一横,索性就选个姓朱的大队长出来,你们怎么办?”


    “我是谁?一个背井离乡的知青,朱家洼的过客。我的根基又不在这里,到时政策一变,说不定我就得回去。这朱家洼的天下不还是你们朱王两家的吗?那些工厂机器,那些置办下来的东西,我难道还能带走吗?还不是都留给你们?我要的是什么?是实现我的抱负,是一个实践革命理论的过程,而你们得到的是结果。


    你不配合我,我个人的损失并不大,损害的是你们大家的利益。你当过这么多年的干部,脑子比一般人都聪明,政治觉悟,大局观也比一般社员强多了,我不说你也会想明白的。”


    陈劲草说完这段就停下了,留给王大龙思考的时间。她也渴了,准备给自己倒碗水喝。


    王大龙的儿媳妇何春花,端着一碗凉茶和一根洗好的羊角蜜进来了。


    陈劲草礼貌地接过:“谢谢嫂子。”


    等到她人一离开,陈劲草先喝了半碗水,然后拿起羊角蜜,咔嚓一口咬下去,瓜又脆又甜又冰凉,应该是用井水冰镇过,真好吃。


    王大龙在皱眉思考,陈劲草在咔嚓咔嚓吃瓜。


    王大龙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陈劲草说:“你这个病,不适合吃凉的。”


    王大龙此时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似的,没有头绪,没有方向,一会儿往东,原来公社书记早就对他不满了……


    一会儿又往西,此一时彼一时也,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是脸面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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