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草领着知青们回到知青点,一进院子,就有人关上院门,商量事情。


    “队长,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这帮人太可恨了了。”


    陈劲草说:“明天逢集是吧?”


    这个季节,是种菜养鸡养鸭的好时候,明天又是个星期天,集上一定非常热闹。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明天一定会好好宣传这帮人的事迹。


    王大龙躲出去后,一直没回来。他不回来,王树就一直被关着。


    挂面厂也是铁将军把门,一直锁着。


    陈劲草本人吃完饭,去睡了一觉。有人来,何亚文也说她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何亚文愁眉苦脸地对来串门的乡亲说:“你们都知道的,陈姐从下乡开始就没闲着过。她一是做给长辈看,证明自己下乡的选择是对的;二是为了乡亲们和知青能过好点。她经常感慨,乡亲们的日子太苦了,迫切地想改变现状。可是,今天这事,给了她当头一棒。我猜她一是真累着了,需要休息,二也有些心灰意冷。”


    来串门的乡亲也有些慌了:“你们多劝劝小陈,她可不能心灰意冷,我们大伙都是支持她的。”


    何亚文说:“放心,我们也急呢,大家伙都会帮着劝的,你们先回去吧。”


    串门的人回去后,不免又咒骂老王家人一通。


    陈劲草这次睡了个很饱的觉,次日清晨起来,神清气爽。


    负责管厨房的葛艳华给她送来一碗荠菜馄饨。


    “人在遇到难事的时候,睡一觉再吃顿好吃的,会好很多。我只给你包了一碗,其他人喝玉米粥。”


    这么多人都吃馄饨,她可没那个时间。


    大家对于陈劲草的特殊待遇没有异议。


    她这个厂长和队长当得真不容易,跑业务的是她,借钱的也是她,直面冲突的还是她。


    他们扪心自问,要换他们当厂长,根本没法胜任。


    这帮人开始做事后,一个个多少都变谦虚了。之前,一个个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我上我也行。现在嘛,我上,可能真不一定行。


    王大龙天黑了才回来,他让人来找陈劲草,何亚文说她睡觉了,连晚饭都没起来吃。


    王大龙也不知道陈劲草是真被气着了,还是故意的。王树就这么继续关着。


    大家吃完早饭,换上干净的衣裳,背上背篓提上布兜,准备去赶集。


    葛艳华和张凤琴过来找陈劲草商量事情。


    葛艳华说,张凤琴拿着小本本在记。


    “队长,我打算今天买一些菜苗,茄子辣椒丝瓜黄瓜南瓜,每样都种点。我给你看好了,你们这院里靠墙那一溜,种点丝瓜南瓜冬瓜比较合适。外面靠近路那一块也能种些东西。还有咱们挂面厂后面那一块荒地都能种,其他地方咱们还可以种点红薯和花生。另外,我还想养鸡,咱们一人养一只,刚好养20只。再养一批鸭子,咱这地方水多,养起来也方便。”


    李海明在旁边说道:“还要养狗,看门。再养只猫,捉老鼠。”


    有人说:“王小驴家的母狗要生了,你可以去要一只。周嫂子家的猫下了四只小猫崽,说是要送人。”


    “太好了。”


    陈劲草掏出一块钱塞到葛艳华手里,“咱们集资买,你们做主就行。”


    其他人一看队长都掏钱了,他们也跟着掏。


    葛艳华说:“太多了,一人几毛就行。”


    陈劲草说:“剩下的你记帐,下次再买什么,从里头扣就行。”


    大家互相招呼道:“都准备好了吗?出发喽。”


    黄家荣和赵南海本来也想一起去,转念一想,厂子里得留两个人,他们自觉主动地留下来。


    大家伙承诺,回来给他俩带好吃的。


    这么多人只有一辆自行车也没法骑,李海明就推着车跟大家一起步行,这车子是用来装东西的。


    走到村口,碰到去赶集的乡亲们,大家互相打个招呼。


    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陈同志,挂面厂今天也不开了?”


    陈劲草面有难色:“事情还没解决,不敢开啊,再有人闹事怎么办?机器砸坏了算谁的?办这个厂子,我们从公社和知青办借了5千块。卖了他王树全家也不值这么多钱,到时上面追责让大家伙一起分担怎么办?”


    众人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们一听到可能分担责任,吓得脸色都白了。


    陈劲草赶紧安慰大伙:“我说的只是一种可能,不一定就是真的。”


    还有人问:“那个王树是不是得放人了?”


    陈劲草仿佛才想起来这事似的,“哎呀,我昨天一回去就睡觉了,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转头问大家:“昨天大队长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黑了才回来。”


    陈劲草意味深长地道:“他昨天可真忙啊。”平常就闲得很,背着手在村里溜达,一遇到事就开始忙了。


    大家挤眉弄眼,心照不宣。


    陈劲草说:“事已至此,先去赶集吧。”


    集市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大家西瞧瞧东看看。陈劲草蹲在卖小鸡和小鸭的摊位看半天,小鸭子黄橙橙毛茸茸的,特别可爱。


    葛艳华原本打算买20只小鸡,15只小鸭子,卖家建议说,这些小鸡仔鸭仔很容易养死,最好多买几只。最后,她买了25只小鸡,20只小鸭。卖家又说,鹅是镇宅的,还能看门,于是,她又买了五只小鹅。


    买完这些,他们又去买菜苗。当然也可以买种子,但这样太慢,直接买菜苗成活率更高,长得也更快。菜苗还带着泥土。大家挑去挑去,最后选中了一家摊位,这家的菜苗看上去最有精神头,摊主大娘说话爽利。


    他们一开口,大娘就问道:“听你们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你们是知青?”


    张凤琴笑道:“是知青。”


    “哪个大队的知青?”


    “朱家洼的,”


    大娘一听是朱家洼的,眼中忽地放出一丝光芒。


    就连隔壁的摊主也凑过来问东问西。


    “小同志,我听人说,朱家洼的社员把你们知青的厂子给砸了是吗?”


    “我还听说你们那个特别有本事的陈厂长被气病了,心灰意冷了,准备回家了是吗?”


    “我还听说,这一切都是王大龙指使的?”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准备宣传宣传呢,怎么大家知道得比他们还多?


    大娘一边八卦一边麻利地挑菜苗:“同志,我给你拣最好的菜苗,再给你便宜点。”


    大娘看着陈劲草他们这帮知青,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可怜的娃,你们当初选错了地方,像你们的那位陈同志,要在我们红坡大队,那绝对是人人捧着的香饽饽。”


    陈劲草问道:“大娘,你是红坡大队的啊?”


    这个大队跟朱家洼是宿敌。


    大娘点头:“对啊,我是红坡的,我们大队要比别的大队富裕,你们知道吧?”


    “听说过。”


    大娘指指自己脑袋:“这说明啥?说明俺们的脑子好使。不像某些地方的人,脑子跟浆糊似的。”


    说到这里,大娘突然问道:“小同志,你跟那个陈有人,陈同志熟吗?”


    大家憋着笑一齐看向陈劲草。


    陈劲草不动声色地说:“关系还行吧。”


    大娘一把拉住陈劲草:“小同志,你回去给陈同志带句话,她要是在朱家洼呆不下去了,就来我们红坡,我们的社员绝对干不出那样的事儿。她别说是办挂面厂,她就是要挂人,我们都愿意让她挂。”


    陈劲草惊讶道:“知青也可以随便转队吗?”


    大娘压低声音说:“别的大队不能,我们大队能。只要她愿意,啥都不用担心。”


    大娘为了交好这帮知青,最后还送了他们五棵甜瓜苗。


    买完菜苗,旁边的摊主也纷纷招呼他们:“你们过来看看,给你们便宜。”


    大家买完菜苗继续闲逛,东买一点,西买一点,自行车把上不多时就挂满了东西。


    他们这一种逛下来,发现朱家洼今天上集市热搜了。


    大家都在讨论这事儿。


    等知青们到在集市出口集合时,大家的反应是:“怎么乡亲们知道得这么多?”


    这事昨天发生的,今天就传开了。


    他们出了集市又遇到了一群人,这里头净是熟人,赶车的朱大爷,朱秋月他们都在。


    两人正跟一个有些面熟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争得面红耳赤。


    这个大叔就是红坡大队的司机,陈劲草见过两回。


    红坡司机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你们朱家洼的社员觉悟高,高得大伙都笑了。”


    朱大爷气是老脸通红:“人过一百形形色色,一过一千必有内奸。哪个地方都有好有坏的,你敢说你们红坡大队都是好人?”


    红坡司机继续阴阳:“反正俺们大队没有发生恩将仇报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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