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秋月提高嗓门问道:“陈同志,明明是找大队借粮,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白拿粮食了?你们好好开动一下脑袋瓜想想,上千斤的粮食能直接给挂面厂?你们觉得大队长敢这么做吗?责任不是得他承担?还是说他以前就这么做过?”


    朱秋月这一问给问哑火了。


    王树一看他这边哑火了,那怎么能行?


    他扯开嗓门喊道:“陈劲草跟朱秋月家走得最近,招工第一个招的她,他们就是一伙的。”


    “对,她不公平!”


    李小静站在外圈,大声问道:“若说陈厂长不公平,那我和秋连呢?”


    王树狠狠瞪了李小静一眼:“大熊家的,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家的人?你们闪一边去,这儿没你的事。”


    朱秋月质问道:“你们说咋个不公平了?挂面厂就是要干净卫生,手艺好的人。咋地,人家放着干净的不选,就得选那些个邋里邋遢的,上下两张嘴都臭的玩意儿才叫公平?”


    “你瞅瞅你那爪子,乌鸦的爪子都没你黑。


    你再喷口气自己闻闻,那嘴臭得跟小粪池似的。”


    ……


    王树骂不过朱秋月,大手一挥:“大家别跟这老娘们废话,跟着我往里头冲。”


    黄家荣和赵南海等人像几座铁塔似的站在中间,黄家荣指着自己脑袋说:“来来,你们就往我这儿冲。”


    李海明手里握着一个大板手,粗声喊道:“我们是厂里的安保人员,你们谁敢冲厂子,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何亚文脖子上挂着照相机,咔嚓一下,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王家众人惊呼:“她、她给我们照相了。”


    有人还想去抢相机,何亚文一个闪身,躲到人群里头去了。


    这边朱秋月已经开骂上了:“王老树,王老鼠,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污蔑陈同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偷拿仓库里的粮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外号叫啥?王硕鼠,你咋还有脸出来?”


    王树被她当众揭开老底,气得双眼冒火。


    “姓朱的,你们早就不满了是吧?你们是想造反是吧?”


    朱满堂站在朱秋月旁边大声回击道:“造反?咋地,你们老王家是称王了吗?我们说两句就是造反。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没有皇帝也没有王爷。我看想造反的是你们。”


    朱秋月讽刺道:“哟,你们就想一手遮天是吧?来来,你们伸开巴掌试试,看看能不能遮住天,我看你们连自己的老脸都遮不住。啥玩意儿啊,天天正事不干,净拖后腿。占便宜没占够就难受。”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陈劲草领着大队王会计王大鹏和朱美玲三人赶过来了。


    而王大龙早在事发前就找借口出门去了。


    王会计和王大鹏去劝王家的人,朱美玲在这边劝朱家的人。


    气氛终于慢慢缓和下来。


    陈劲草对站在远处围观的人说道:“麻烦你们去通知一下大家,来这里集合,咱们趁机开个会。”


    众人飞奔回去报信,不多一会儿,那些不想惹事也不想被迫卷入的人都赶了过来。


    陈劲草等人来得差不多了,便举起喇叭,开始讲话:“我本来打算抽个时间把大家叫到一起聚一聚,没想到今天是以这种方式来聚会。”


    有人想笑,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忍住了。


    陈劲草语气真挚诚恳:“乡亲们,实话说,我对于你们中的一些人做的一些事,感到震惊和不解。因为,我们知青对你们的印象,一直都是很好的。我们一直都记得我们刚来朱家洼时,大家省吃俭用也要请我们知青去家里吃饭,记得你们帮助我们的每一个细节,究竟是什么事?让一部分乡亲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从热烈欢迎我们到一起讨伐我们?”


    王树大声喊道:“因为你也变了,因为你不公平。”


    朱秋月立即骂道:“老硕鼠,你快闭上你的臭嘴吧。”


    人群眼看着就要哄闹起来,陈劲草抬手往下压了压,现场又重新安静下来。


    陈劲草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很想让每一个人都过好日子,但现实条件不允许。厂子刚建起来,资金有限,岗位有限,我们只能择优录取,我们招聘的职工都是有真本事的,你们说哪个没有真本事?”


    “除了第一条,我们还会适当照顾家境困难但态度积极的。比如王小驴同志,他家是全队有名的困难户,他伤了一条腿,行动不方便,但他还愿意过来看守机器,前面半个月是没钱拿的,请问你们有谁做到了?你们说我招工是不是得优先考虑他?”


    有人想反驳,但一时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陈劲草接着说道:“说到这里,我很欣慰,看来大家都是愿意讲道理的,只要你们愿意讲道理,那咱们就可以继续沟通。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你们不过是穷怕了,都想让家里人过好,你们有心里有怨气,咱们又没有及时沟通,再加上一小撮人故意挑拨,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挂面厂只是一个开始,我们后面还打算建磨坊,不但咱们自己可以磨面,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都可以来咱们这儿磨面,磨坊里是不是得需要一批劳动力?除了磨坊,还有砖瓦厂,是不是又得需要一大批劳动力?


    我希望大家得多一点耐心,给我们年轻人和新生事物一个成长的机会。


    你们养个孩子也得养个十几年才能得到回报吧?应该没有人在孩子刚出生就让他养老吧?”


    这次大家实在没忍住他,轰然大笑起来。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慢慢消散了。


    闹事的人里也有一部分回过味来了,刚才自己是糊涂了,听王老鼠那家伙挑唆?


    有人不着痕迹地离开了队伍,尽量离王树远些。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上,王树身后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下十几个顽固份子,梗着脖子杵在那儿。


    陈劲草继续往下说:“有句老话叫,宁愿跟明白人打一架,也不愿跟糊涂人说一句话。咱们大队的社员是出了名的觉悟高,绝大多数人都是明白人。


    以后你们有意见直接找我反映,谁说得有道理我就听谁的,我听得进去意见,大家从李小静同志的事应该能看出来。我希望大伙别听某些人的蛊惑,他自个儿是烂透了,没指望了。你们呢?你们跟他一样吗?你们原本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跟他这种人搅合在一起?你们这么做,就相当于黄泥掉进粪坑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王树扭头一看,他身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他再一看,大家伙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气得七窍生烟,跳起来质问陈劲草:“姓陈的,你骂我?”


    陈劲草直接吩咐黄家荣和李海明几个:“把这人给我捆起来,堵上嘴,交给大队长处置。”


    王大龙什么时候回来,她什么时候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舆论逆转 陈劲草一声


    陈劲草一声令下, 负责安保的李海明和黄家荣等人便上前按住王树。王树拼命挣扎,大声叫唤:“姓陈的,你凭啥关我?”


    陈劲草说:“就凭我是厂长, 而你要砸厂子。”


    跟着他一起闹事的人大声反驳:“俺们只是来要个说法,你又不是公安,也不是大队长, 你没资格关人。”


    陈劲草语气平静:“你们这时候想起公安了?刚才闹事要砸厂子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众人突然被问住了, 但他们有他们的智慧, 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时, 立即转移话题,继续胡搅蛮缠。


    陈劲草不再理会这帮人,王树人已经被捆上了, 嘴里也塞了一块破布, 被关到一间空屋子里。


    大家伙上前安慰陈劲草。


    “陈同志, 你别生气。”


    “陈知青, 你放心, 咱们朱家洼的大部分人都是好人。”


    陈劲草面对着大伙道:“厂子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集体的财产, 也是大家的希望。厂子办好了,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厂子如果被毁, 我们知青大不了靠家里寄钱生活,我就是担心你们, 又要回到从前的苦日子。其实苦日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大家明明可以不过苦日子,却被极个别人破坏了。”


    这话说得大家伙都沉默了。是啊,人家陈同志家里条件好, 就算不办厂,也能靠家里活得挺好。


    听人说,她到现在都没拿过厂里一分钱。这帮人太可恶了。


    陈劲草一脸倦色:“今天谢谢朱大娘和众位乡亲的鼎力支持。”


    朱秋月摆摆手:“这算啥,都是我们应该的。”


    在场的其他人目光躲闪,今天除了一部分朱家人,很多乡亲都是沉默的围观者,尤其是那些小姓社员,他们不敢得罪势大的王家。还有很多王姓社员,聪明点的干脆躲家里或者下地干活了。他们既不想闹事,也不想得罪本家人,毕竟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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