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一句话:朱家洼不大,但有二王争霸。


    朱家洼大队总共二百来户,八百多口人。朱姓占一小半,王姓占一半,其余的是些小姓杂姓。


    以前的村干部都姓朱,后来姓王的渐渐得势,把姓朱的给压下去了。


    朱秋月愤愤地说:“俺们老朱家以前也阔过的。就是近些年不太行了。老一辈的老了,年轻一代的又没长起来,才总被那些王八们压着。”


    朱秋月一边说话一边和面,她准备烙油饼。


    “火小些。”


    “哎,好。”


    锅烧热后,朱秋月挖了一小勺猪油放在锅底化开,油脂在锅底滋滋啦啦的响声,发出一股霸道的香气。


    她用刷子把油抹匀,再啪地一下把一张擀得圆圆的大面饼贴到锅底,待到一面烙得焦黄再翻个儿。


    面香、葱香和油香混合成一股极好闻的味道,直冲陈劲草的鼻子而来。


    陈劲草抽抽鼻子,称赞道:“大娘,这饼真香。”


    朱秋月朗声一笑:“我可不是吹牛,我这烙饼的手艺在咱大队都是数得着的,你大爷擀面条的手艺最好。”


    “那我可真有福了,明年过年回去,我得提着礼盒登门感谢秋梅奶奶。”


    两人在说说笑笑间就把午饭给做好了。


    午饭的主食是烙饼,菜是醋溜白菜,腊肉炒萝卜,土豆丝,再加一个疙瘩汤,冬天就这几样菜,这算是非常丰盛了。


    老两口一起热情招待陈劲草:“来来,多吃点,可千万别客气。”


    陈劲草大大方方地吃饭、聊天。


    朱秋月突然想起来昨晚是大队长请吃青吃的饭,便问道:“你们昨晚吃的啥啊?”


    陈劲草实话实说:“大队长媳妇李桂枝阿姨送来一大盆杂面条,赶车的朱大爷送来了六张玉米饼和咸菜,都挺好吃的。”


    朱秋月不屑地撇嘴:“就给你们吃杂面条?可真抠,怎么着也得是白面条吧?”


    朱满堂在旁边附和道:“王大龙那人确实不大气。”


    朱满堂接着问道:“小陈,你们六个人谁是队长?”


    “还没选呢。”


    朱满堂老道地说:“我估摸着王大龙下午就该找你们了,让你们选队长,还暗示你们站队。”


    陈劲草不解地问:“站什么队?”


    朱满堂一脸严肃地说:“咱们大队分为两个势力,朱家和王家,王大龙肯定要拉拢你们。”


    陈劲草:“……”


    他们六个人的知青小队竟然要成为两大势力的拉拢对象?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成为朱家洼的第三极力量呢?


    朱满堂这一提醒,朱秋月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狠狠拍了一下朱满堂的大腿,说道:“这可咋办?除了小陈以外,其他知青肯定会倒向王家那边。”


    朱满堂叹了口气,他见陈劲草也停下来思考,赶紧说:“小陈,接着吃菜,别停下啊。”


    接着,他对朱秋月说:“饭桌上还是别谈政治了,吃饭就吃饭。”


    陈劲草吃了一张烙饼,临走时被朱秋月硬塞了两张饼,还送给她一大碗萝卜干,一个大芥菜疙瘩,可谓是满载而归。


    陈劲草一离开,朱秋月和朱满堂又开始琢磨开了。


    朱满堂说:“我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知青倒向咱们这边。”


    朱秋月说:“你千琢磨万琢磨,牛蹄子还是四个。只要王大龙还是大队长,知青只要不傻肯定会倒向他那边,咱们朱家根本没戏。”


    朱满堂绞尽脑汁,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出破局之道了,咱们就先从小陈入手,你记得不?那小何小李是跟小陈一起来的。”


    朱秋月说:“是啊,她们仨是一个地方的。”


    朱满堂一拍巴掌:“这不就结了,六个人中有三个能站在咱们这边。”


    他这么一说,朱秋月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了。


    “对了,知青小队还没选出队长呢,要是小陈当了队长……”


    朱满堂摇头:“小陈毕竟是个女同志,不一定行。”


    朱秋月瞪他一眼:“女同志咋了?领袖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他们六个人,四个女同志,人数占优。不行,我一会儿再去找小陈说说。”


    朱秋月觉得也不能空着手去,她想着知青点那边还没有引火的东西,便背了一捆秸秆过去,顺便再探探最新消息。


    知青点这边,李海明和何亚文见陈劲草连吃带拿的,不由得惊呼感慨:“老大你真好,吃完还不忘给我们带饭。”


    陈劲草客气地让让其余三人,“这是朱大娘烙的饼,你们要不要一起吃?”


    张凤琴刚想客气地说不用了,一转脸,看见关文杰和王宴青都一直盯着饼看。


    王宴青说:“谢了,下回我请客。”


    陈劲草已经吃饱了,把饼子给李海明,让他们五个分。


    大家就着开水和咸菜吃烙饼。


    李海明一边吃一边说:“真好吃,比玉米饼好多了。”


    说完,她还护食地瞪了王宴青一眼,要不是这家伙不懂客气,这两张饼都是她和亚文的,他最好说到做到,下回请客,不然,她肯定找机会羞他。


    他们吃完午饭,就有人来传达王大龙的通知,让他们去队部一趟。


    朱秋月来的时候,陈劲草六人正要出门去队部。


    朱秋月见状只好长话短说,她把陈劲草拉到一边悄声说:“小陈,你大爷跟我都建议你来当知青队长,我俩觉得你这人稳重踏实,最适合干这个。”


    陈劲草假装思索片刻,认真道:“朱大娘,你说之前,我还真没想到这层。为了你们,我就从幕后走到台前,去争一争。一会儿,王队长要是让我们选知青队长,我就厚着脸皮毛遂自荐。”


    朱秋月没想到陈劲草这么上道,重重地拍了下她的肩膀,说:“你真是个实诚孩子,你放心,我们老朱家以后会罩着你们的。”


    “你们赶紧去队部吧。”她得赶紧去找朱家的其他人通通气儿。


    朱秋月一离开,何亚文跟李海明就好奇地凑过来问:“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现在王家和朱家正在上演美苏争霸,朱大娘建议咱们倒向她那边。咱们知青做为一股新生的政治力量即将登上朱家洼的历史舞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知青队长 两人齐声大笑:“……


    两人齐声大笑:“哈哈哈,新生政治力量,历史舞台。”


    这两个严肃正式的词语,用在这里就显得是那么好玩儿。


    其余三人不知道这两人为何笑得那么开心,不由得面面相觑。


    李海明笑完停下来,还是觉得好笑,又笑了一回。


    王宴青抬头望天,这仨人心态真好,这样的生活条件,吃个油饼都得靠蹭,她们竟然还笑得出来?


    张凤琴想的却是:她们三个好乐观开朗,我要向她们学习!


    关文杰虽不知道她们为啥发笑,受到传染,也跟着咧着嘴笑。


    六个人去队部开会,陈劲草他们今天算是把朱家洼大队的干部给认全了。


    大队长王大龙,不用说,他们昨天就见过了。


    大队会计兼任记分员王小虎,三十多岁,算是几人中最有文化气息的,据说是初中毕业生。


    民兵队长王豹,二十五六岁,长得五大三粗的,看着挺粗犷,实际上也粗。


    保管员王大鹏跟王大龙差不多,四十来岁,瞧着挺稳重,话不多。


    妇女主任朱美玲,三十来岁,身板结实,扎着一条粗黑的麻花辫,说话挺干脆利落。


    王大龙挨个向知青们介绍,这几个人都用炯炯的目光看着六个知青。


    王大龙清清嗓子,故作威严地说:“你们的户口都迁到朱家洼了,以后也是我们朱家洼大队的一份子。你们是第一批知青,后面估计还有好多批。


    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我就把一些规矩在这里宣布一下:第一,你们要跟其他社员一样,积极下地劳动,按时上工,不得无故旷工;第二,不要闹事挑事儿,有啥要求先来队部找干部解决,不要越级上报;三嘛,要团结,不要分、裂。”


    王大龙说完这番话,呡了口茶,停顿一下,再慢慢悠悠地接着说:“老话说,车无头不开,蛇无头不行。你们得选个队长,你们是自个儿选,还是我来指定?”


    王大龙说话时目光看向了王宴青和关文杰,他的意思就是从这两人中间选一个。


    王宴青微微蹙眉,从昨晚到今天,他感觉糟糕透了,哪哪都不适应。反正他不打算在这儿长呆,也不想当这个破队长。


    他的目光看向关文杰,意思是你来当呗。


    关文杰倒不排斥当队长,但他又不好直说,便看向张凤琴陈劲草她们四个。


    李海明早按捺不住了,以前她们选班长,大家都默契地选老大。


    现在听大队长这意思,压根就没考虑老大。再看看王宴青和关文杰也是一样,似乎,他们默认队长就应该是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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