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亚文看着陈劲草欲言又止,陈劲草笑吟吟地看着她:“有话你就说。”
何亚文嘿嘿笑了两声,试探道:“老大,我听说,王叔打算让你去他老家插队,你是不是得跟我们分开呀?”
李海明一听急了:“老大,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丢下我们俩可怎么办?不行,我要跟着你一起去王叔的老家,反正去哪儿插队都是插。”
何亚文说:“老大去王叔的老家插队是符合政策规定的,可以向上面申请,可是我们可以自主选择吗?”
李海明急声道:“好像是不能,那怎么办啊?咱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分开过。”
陈劲草笑着说:“你们两个先别急,我也没说要去我爸的老家插队。”
两人既高兴又不解:“啊?为什么呀?”
陈劲草简单解释了几句:“我回去过几回,感觉跟那边的亲戚合不来。”
何亚文不解地问:“再合不来,那也总比外人强吧?”
陈劲草摇头:“不见得,有时候劣质的亲戚反而不如外人,外人会有分寸和界限,但亲戚可没有。总之,我已经写信回绝我爸了。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接下来,我们要分头行动,你们两个一边打听要插队的各个地区的情况,一边准备下乡要用的东西,比如全国粮票、过冬的衣服、日用品等等。对了,乡下没什么娱乐活动,咱们尽量多带些书,记得核对一下名单,别带重了,到时换着看。”她们的行李箱容量有限,要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利用到最大化。
两人本来像无头的苍蝇似的乱转,现在陈劲草给她们分派了任务,两人立即有了明确的方向。
“行,那就这么着,我们先回去了。”
两人待了半小时就告辞离开。
陈劲草下乡已成定局,陈春河也只能接受现实。
陈春河不再四处托人,她开始给陈劲草准备下乡用的东西。
她把家里积攒的肉票、油票、榶票、糕点票一古脑全拿出来用了。肉,做成腊肉和肉脯,带上方便。全家的布票全给陈劲草做衣服。
陈劲草的身高已经窜到1米68,已经超过了陈春河和大姨家的表姐,旧衣服没法穿了。
陈春河的针线活一般,便悄悄地去找同院的刘琳做。
刘琳在服装厂上班,手艺挺好,街坊邻居都爱去她那儿做衣服。她靠着这门手艺赚了不少外快补贴家用。
现在到处都在割资本主义尾巴,刘琳生怕被人“割尾巴”,只敢接安全的活。找她的人须得是信得过的。不然,人家做完衣服,反手一个举报,她吃不了得兜着走。陈春河与她相识多年,人正直,嘴还严,她自然信得过。
刘琳一边踩缝纫机一边跟陈春河说话:“你也真舍得,这么多布票都用在了劲草一个人身上。”
陈春河说:“这孩子从小就皮,衣服鞋子费得快,都给她吧。青松还在窜个子,先捡她姐的旧衣裳穿。”
刘琳忍不住感慨道:“劲草这孩子有福气,会投胎。咱们这一片儿,就数你家最疼闺女,最惯孩子。”
附近的邻居对陈春河养孩子的方式既不理解也不尊重。陈劲草从小就活泼好动,整天爬高上低的,饭量贼大不说,关键是没个女孩样儿。有人看不下去了,劝陈春河多管管孩子。
陈春河宽容地笑笑:“孩子又没干啥坏事,管她干嘛,随她去吧。”
她觉得自己不是个特别好的母亲,因此对孩子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别违法犯罪,再懂得一些最基本的是非对错就行。
她是个“差不多妈妈”,闺女当个“差不多闺女”就行了,谁也别说谁。
邻居们忍不住偷偷议论,这个陈春河也就是仗着自家男人是个倒插门,公婆远在千里之外没法管她。这要是在正常家庭里,不得天天吵架打架?
陈春河忙着倒腾东西,陈劲草也开始行动起来。
她穿好棉袄棉裤,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挎上草绿色挎包,提着篮子,拿着钱包带着厚厚一叠票证去采购。准备买些本子稿纸、钢笔墨水和书。
陈劲草刚一出门,就在院子里碰见邻居胡大柱,这人跟他老婆李秋玲一样,是院里有名的碎嘴子,爱说闲话也爱妒忌别人,两个人四只小眼睛整天盯着别人。夫妻俩嘴得最多的就是陈家,他们看不惯陈家的一切行为。
院里这么多孩子,胡大柱最不喜欢的就是陈劲草。这孩子淘气不说,还爱顶嘴,说话气死个人。
胡大柱打量了一眼陈劲草,惊讶道:“劲草,你好像又长高了,都跟我一般高了。”
说着,他忍不住摇头叹气:“你说你一个女孩子长那么高可怎么办哟,将来找对象都不好找。”
胡大柱说着话还特意看向其他邻居:“你们说是不是这样?”
陈劲草走近两步,不经意地跟胡大柱比了比个子,稍稍踮起脚尖,俯视着矮胖的胡大柱,用怜悯的语气说道:“胡叔,没想到我的身高刺激到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因为个子矮而自卑。可是比你高的人多的是,你想开些吧。”
院子里的其他人听见这番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人附和陈劲草:“小草说得对,你这人心胸要开阔些。”
还有人笑话胡大柱,整天说别人,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胡大柱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我要是你爸,我一天能揍你八顿。”
陈劲草一本正经地说:“当初我投胎时,在院子上空找人家时,第一个就把你家排除了。我怕遗传你俩的缺点:个矮、嘴碎、小气还不讲卫生。最后千挑万选地选了我妈。”
几个邻居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陈劲草朝大家招招手:“我要出去买东西了,你们也赶紧去上班吧。”
陈劲草出了院门,忍不住摇头:“一个院里总有那么一颗老鼠屎,这类人大概是正态分布的小怪,总是能随机刷出来几个。”
她的好心情很珍贵,可不能被这种人浪费。出了院子,她就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
陈劲草很快就到了新华书店,站在柜台前问道:“有《赤脚医生手册》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吗?”
售货员冷淡地答道:“没听说过。”
陈劲草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两本书可能还没出版吧。以后让妈妈留意着,等出版后买了寄给她。
陈劲草正准备回家,李海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叫住她:“老大,有人告诉我说,咱们的语文老师林老师被剃成了阴阳头,当街游行,看上去可惨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老师?”那位像大姐姐一样和气博学的老师,竟遭如此横祸?
陈劲草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得去,等我把东西会带回家咱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本文前半部分的参考资料如下:
《中国农民调查》、《上山下乡始末》、《乡土中国》、《华西村》、叶辛《蹉跎岁月》、《知青档案》《知青人信札》、《大动乱十年》、《中国知青回忆录》123、《北大荒风云录》、《我的父亲邓xx》、《百元头像爷爷选集》、《梁晓声作品集》、《农业科技报》等。
文中涉及到领导人姓名及历史人物、特殊历史事件,会用代号和替换词,不用发不出来。某些词语会改个字,不然就是口口,例如红x兵,改成红红兵。
第3章 飓风过岗,唯草伏存 陈劲草回家……
陈劲草回家把东西放下,就跟李海明一起急匆匆赶往林老师家,路上遇到何亚文,三人结伴一起朝林老师家跑去。
林老师家她们以前经常来,这边的人都认识她们。
现在整条巷子冷冷清清的,大家都关门闭户,还有人躲在屋里隔着门缝朝外窥视。
李海明迫不及待地上前敲门,屋里无人应答。
陈劲草出声喊道:“林老师,我是陈劲草,我们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林老师才缓缓开了门。
三人看到林老师的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她那头黑亮的长发不见了,左边被剪成了狗啃似的短发,右边被剃光了,这就是大家所说的阴阳头,侮辱性质极强。
林老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到三人,她既诧异又动容:“原来是你们,进来吧,现在屋里有些乱。”
三人怀着沉重的心情进了屋,屋里被人乱翻过,一片狼藉。
林老师苦笑道:“凳子也没了,你们只能站着了。”
李海明义愤填膺地问道:“林老师,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的?你告诉我们。”
林老师摇头:“海明,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要冲动。多听听劲草和亚文的建议。”
教了她们几年,林老师对三人的性格还算了解。李海明正义热血,但容易莽撞,何亚文性子偏谨慎,陈劲草是三人中脑子最好使的。
何亚文安慰道:“老师,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想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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