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回到自己熟悉的故乡,他变得跟村里的很多男人一样,暴躁无理、满口脏话套话,对她颐指气使、大呼小叫,对孩子极不耐烦。他用对妻女的支配和命令来彰显做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短短几天,两人之间积攒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矛盾,那些矛盾就像鞋底的石子,饭里的沙子,都不大,但又特别让人难受。


    那次在饭桌上的争执,不过是矛盾的集中爆发而已。


    当时,陈春河听到王志刚堂哥明目张胆的怂恿他打自己时,不由得背后一凉,这里是王志刚的主场,周围的人都是他的熟人。


    她孤立无援,孩子还小,她不再犹豫,当天便带着女儿提前回城。这一举动,让王志刚和王家颇没面子,王志刚也因此跟她冷战数月。


    她知道,从那以后,她们母女俩在王家那边的名声就更差了,乡亲们说她们母女看不起乡下人,嫌弃他们。


    这些人指责女儿的时候,好像都故意忽略了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她说的只是一句实话,但他们不管。


    陈春河试图替丈夫说几句好话:“其实你爸身上也有优点,比如他勤快能干,吃苦耐劳,对你们还算负责。”


    她跟王志刚感情不和,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她不想把孩子牵扯进来。一个孩子若是从小就讨厌自己的父亲,会对她以后的成长不利。


    她是第一次当母亲,而且是赶鸭子上架当母亲,当年她连婚都不太想结,也不想生孩子,可大家都结了,她不得不随大流。生下大女儿时,尽管身边有爸妈帮着带孩子,可她还是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身体疼痛,睡不好,业余时间被完全占用,她的心情郁郁不乐,可又没法跟别人说,怕别人用鄙夷又惊诧的语气质问她:“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吗?怎么会有女人不想生孩子呢?别人都行,怎么就你不行?”


    陈劲草小时候能吃能睡,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总是好奇而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有时她还会皱着眉头思考,仿佛在疑惑:我怎么就生在这个家里了?显得可爱极了。


    陈春河心中最软的那部分被触动了,她的母爱虽迟但到底来了。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终于跟别的妈妈一样了。这件事,她谁也没敢告诉。


    但她面对陈劲草时,会不自觉地有些许心虚和愧疚:她不是书上所颂扬的那种无私奉献的母亲。不过,她会尽量当一个合格负责的妈妈。


    一个负责的妈妈应该会妥善处理夫妻之间的矛盾,夫妻的归夫妻,父女的归父女,应该是这样的吧?


    陈劲草对妈妈的解释淡然一笑:“妈,我不想去爸的老家。我的理由是,那边的亲戚对我没什么感情不说,还带着严重的偏见。我到那边,外人可能不会欺负我,若是王家人欺负我怎么办?


    我不一定会受到他们的照顾,反而会有几十上百双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再解读出各种各样的意思,那样太让人窒息了。”


    外人的欺负一眼就能看出,但亲人之间的霸凌却具有隐蔽的欺骗性,对方一边欺负你还一边打着为你好的旗帜。


    没错,她有还手的能力,也有斗争的手段,但如果能避免那岂不是更好?


    陈春河思索片刻,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能理解了。那你自己拿主意吧。”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早慧、独立、主意大,一直是孩子中的点子王。


    王志刚却说这孩子从小有反骨,不乖,不像个女孩。别人家的女儿是小棉袄,她是刺猬皮做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浑身带刺儿。


    陈劲草想起父亲,又说:“我这两天给爸回封信,就说我们学校下乡是整个班一锅端,不能自己选择插队地点。”


    她爸这人又卑又亢,他可以说自己老家不好,但绝不允许别人说自己老家一丁点不是。若是陈劲草说不想去他老家插队,他一定得炸毛。


    写信时,她顺便再提醒她爸寄点钱和票回来。


    陈春河吃完午饭,麻利地收拾好锅碗瓢盆,擦干手,准备去上班。


    陈劲草回屋给王志刚写信,在信中,她化身温暖的小棉袄,嘘寒问暖。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地倾泻在纸上。


    写完信,她不禁笑了。


    这不是前世那一套对待父亲的工作方法吗?走嘴不走心,用好话换来一些生存基金,把亲爹当工具人。这是她用血泪总结的经验: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把对方当工具人才不会抑郁伤心,一旦当成亲人,那将是噩梦的开始。


    至于这一世的父亲,先这样吧,尽量和平相处。这个时代,稳定团结压倒一切。其他的以后再说。


    陈劲草写完信,顺便做了套眼保健操,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老大老大,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一定要看下文案排雷,再决定是否入坑。


    废话多说,先来一段快板:


    人生已够艰难,我们不要互相为难。


    你文明我礼貌,双向奔赴多么美妙。


    不好看就点叉,请勿激情骂谁叉叉。


    不支教不指导,作者有需要会请教。


    摄影用单反, 是人都会有逆反。


    爸妈说你都不听,何况陌生人?


    辱骂找茬一时爽,事后难收场。


    恶语伤人六月寒,骂人必遭反弹。


    我琉璃你脆皮,谁也别伤谁的心。


    希望世界和平,希望文下无战争。


    第2章 两个发小 来的是李海明和何亚文……


    来的是李海明和何亚文,两人都是陈劲草的发小。


    陈劲草从小战斗力彪悍,李海明力气大,何亚文蔫坏,两人都不服她,频频挑衅。


    三个人从托儿所打到小学二年级,最终奠定了如今的权力格局。


    她们学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干了三瓶北冰洋汽水,义结金兰。陈劲草是三人中的老大,李海明居中,何亚文是老三。


    何亚文生得白净清秀,乍一看很有书卷气。李海明喜欢打篮球,生得高高壮壮,打架一个顶俩,脾气急躁,但讲义气。陈劲草的长相中和了两人的特点,看上去既能文又能武。


    陈劲草生病这几天,两人有空就来探望。


    陈劲草一开门,李海明第一个窜进来。


    “老大,你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


    何亚文也说:“老大,你终于好了,这几天可把我们急坏了。”


    陈劲草看着两人,调整一下心绪,说道:“我没事了,对了,最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她一提起这个话头,两人攒了许久的话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李海明开口先骂人:“老大,你不知道外面那些人简直跟疯狗一样,还在□□呢。咱们的初中同学牛卫东你记得吧?”


    “那个好出风头但脑子一般的傻大个?”


    “对,就是他,这家伙带着几个跟班到首都串联去了,他妈没拦住气得直哭。”


    何亚文也说:“牛卫东走之前还写大字报批判校长和老师,那字写得真丑,上面净是错别字,也不嫌贴出来丢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外面的新闻,陈劲草默默听着,也不怎么发表意见。


    李海明觉得今天的老大有些反常,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门,“老大,你是不是还没好利落?”可别发烧烧傻了。


    陈劲草啪地一下打掉李海明的手,笑骂道:“你找抽是吧?想看看我傻了没?”


    李海明脸上堆笑,急忙否认:“没有没有,老大,就算你烧傻了那也是聪明的傻子,基础在那儿搁着呢。”


    何亚文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屋里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陈劲草说:“我这两天在思考关于下乡插队的事。”


    提起下乡,李海明就流露出一副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兴奋:“领袖说了,农村是个广阔天地,知识青年去那里会大有作为,反正咱们在城里待着也挺没劲,正好下乡去大干一场。”


    何亚文忧心忡忡地说:“难道农村就没有人才吗?真要是广阔天地,人家土生土长的岂不是更容易有所作为?农村人都拼了命地想进城,却把咱们赶到村里去,我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劲儿。”


    陈劲草欣赏地看了一眼何亚文,“亚文,你在我的带领下越来越聪明了。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何亚文点头,她随即问道:“老大,你对此是什么看法?咱们以后该怎么办?”


    陈劲草能有什么看法?在时代的大潮面前,她也只能顺流而下。


    她说:“以咱们三个的家庭情况,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下乡了。”


    现在的政策规定,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女和身体确有疾病的可以留城,多子女家家庭中必须得有一个下乡。听说后面政策可能还会改,多子女家庭只能有一个孩子留城。


    何亚文跟她一样,家里只有两姐妹,她也是长女。李海明有一弟,弟弟只有八岁,下乡的也只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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