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不去呢。”太宰治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过,既然是见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特别的准备?”太宰治开始煞有介事地碎碎念起来,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首先得去买一身看起来像是正经社会精英的西装吧?绷带是不是需要换成肉色的比较不那么吓人?对了对了,初次见面应该带什么伴手礼比较好?听说送名贵的螃蟹罐头会显得很没有诚意,那如果是从某个黑衣组织那里缴获的高级雪茄呢?啊,不行,那是赃物……”


    千绪看着眼前这个开始因为一顿普通家宴而胡言乱语的家伙,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他明明对那种世俗的家庭毫无兴趣、连自己的生死都看得很淡的家伙。


    但他却在认真地算计着该如何讨好她的父母。因为他在乎这些。


    “别傻了。”千绪反手回握住他,打断了他的碎碎念,“你敢带赃物去吃饭,我就真的把你沉进横滨港里。穿平时的衣服就好,绷带也不需要换,他们只是来看看我,顺便……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


    事实证明,千绪的判断是正确的。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两人又回到了离着餐厅比较近的太宰的公寓里。


    千绪转过身,看着刚才还在饭店包厢里和自己的父亲相谈甚欢,还熟练地将敏感问题化解于无形的家伙,此刻正像是一具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砸进了沙发里。


    太宰治将那条披毯扯过来,胡乱地盖在身上,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千绪的爸爸妈妈,还真是能聊。”


    太宰治把脸半埋在披毯里,原本为了见家长而刻意打理过的深色卷发,现在也在靠枕上蹭得乱糟糟的。


    千绪没有理会他的撒娇。她走到餐桌旁,将带回来的几个纸袋分门别类地放好,那是父母带来的一些手工腌制的酱菜,把原本就不大的餐桌占去了一半。


    “如果你不是非要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事业有成、成熟稳重且对未来充满规划的横滨好青年’的样子,大概也不会觉得那么心累了。”千绪一边把酱菜塞进冰箱,一边头也不回地吐槽。


    在这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晚宴里,太宰治几乎将他的伪装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他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千绪在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好几脚,生怕他演得太过火而露出破绽。


    但是,效果也是显著的。千绪关上冰箱门,走到沙发旁。


    “不过,你的演出确实很成功。”千绪看着那双从披毯里露出来正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眼睛,“我妈在去车站的路上,还偷偷拉着我的手,说她很少见到像你这样长得又帅、谈吐又好,最重要的是……”


    千绪停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最重要的是,她的关注点是你竟然能够毫不介意地接受我这种走到哪儿塌到哪儿的倒霉体质,甚至还愿意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而练就了那么好的身手。”千绪用一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他们一致认为,是我这个平时只会招惹麻烦的扫把星,走了八辈子的狗屎运,才能遇到一个愿意这么包容我的好人。”


    听到“好人”这两个字,太宰治埋在毯子里的嘴角勾了起来。


    他没有反驳,只是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千绪的手腕。


    千绪只觉得重心一晃,整个人便跌进了这个被毯子捂热的怀抱里。


    “哎,你——”


    千绪的话还没说完,太宰治已经熟练地翻了个身,将她半压在沙发和自己之间。那条米色的披毯顺势盖在了两人的身上,形成了一个狭小温暖的私密空间。


    太宰治双手环着她的腰,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种从他拥抱的力度里透出来的满足感,千绪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


    这家伙,现在的心情简直好得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笑?”千绪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像个巨型挂件一样黏在自己身上,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骗过了两位对横滨的黑暗一无所知的中年夫妇,被他们当成救世主一样感激,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太宰治的鼻尖在她的颈侧轻轻蹭了蹭,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千绪的爸爸妈妈,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感激着一个‘愿意照顾他们女儿的男人’。”


    太宰治放在千绪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他其实对什么美好的家庭伦理、对什么世俗的圆满,根本没有任何兴趣。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东西,对于一个深陷虚无泥沼的亡灵来说,太过刺眼,也太过虚假。


    但是。


    如果那份阳光的中心是彼方千绪,那么,他完全心甘情愿地去扮演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好人”。


    “但是,他们有一点说错了哦,千绪。”


    太宰治缓缓地直起身子,用双手撑在千绪的两侧,将她圈禁在自己与沙发靠背之间。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抵着千绪的额头。两人之间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在一起。


    “他们以为,是我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家伙,用宽广的胸怀包容了千绪那些总会引来大麻烦的‘厄运’。他们以为,是我在保护你,是我接纳了你。”


    太宰治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千绪的鼻尖,“但是千绪知道的,对不对?”


    “那个总是站在黑暗的边缘徘徊,连自己都觉得活着是一件恶心透顶的事情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在这个空荡荡的世界上,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以安心躺下的地方,被你那些吵吵闹闹的倒霉日常强行塞满了生命,最终被彻底接纳的人……”


    “其实是我啊。”


    千绪没有去反驳他,也没有用平时那种吐槽的语气去破坏这种气氛。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最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在那些运筹帷幄的表象下,藏着一颗多么容易破碎的心。


    “既然知道是被我拯救的……”


    千绪微微仰起头,双手环住太宰治的脖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温柔而又坚定的光芒。


    “那就给我好好负起责任来,把你这条命交给我。不准再随便说那些死不死的话,也不准再在我的沙发上掉饼干渣。”


    她微微凑上前,主动吻住了那双总是喜欢说些讨厌话语的嘴唇。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麻烦精。”


    沙发上的温度正直线飙升。


    太宰治那只原本揽着千绪腰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向上,隔着那层柔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毛衣,一点点地描摹着她的背部线条。


    “唔……”千绪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太宰治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亲吻下,她的理智也在迅速融化。


    她微微仰起头,想要回应他那个落在锁骨上的吻,双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他衬衫的布料。


    在这个寂静的冬夜,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公寓里,一切似乎都在顺理成章地向着那个不可描述却又顺理成章的方向发展。


    直到——


    “嗞啦——啪!”


    电流短路声毫无预兆地在两人头顶正上响起。


    太宰治那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条件反射猛地直起身,将千绪护在身下。


    千绪也有些狼狈地从太宰治的怀里挣扎着坐起来。


    两人在黑暗中保持了一会防御的姿势。


    除了那盏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氛围灯之外,公寓里再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


    ……哦。


    在确认了不是敌袭,而只是单纯的倒霉后,两人又同时松懈了下来。


    千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线,看向还保持着将她护在身下姿势的太宰治。


    他那头短发,此刻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一撮呆毛滑稽地翘在头顶,脸上还带着那种“我是谁我在哪谁打断了我”的懵逼和郁闷交织的表情。


    而千绪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的眼镜在刚才的兵荒马乱中歪到了一边,毛衣的下摆还被太宰治掀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某个搞笑综艺的录制现场逃出来一样。


    “噗……”


    千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声笑仿佛是一个开关。原本因为箭在弦上被强行打断而憋着一口气的太宰,在听到千绪这声没心没肺的偷笑后,眼底那抹郁闷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散开了。


    他重新将下巴搁回千绪的肩膀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整个身体的重量再次毫无保留地压了下去,发出哀嚎。


    “啊——”太宰治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闷闷的,带着十二分的控诉和撒娇,“千绪——!你的霉运体质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他一边抱怨,一边像是在泄愤似的,在千绪的侧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后又轻轻地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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