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千绪在购买早餐时,平静地接受了收银机突然死机导致她不得不使用硬币找零的现实。


    西格玛甚至能看到一只流浪猫试图扑向千绪手里的纸袋时,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引力失衡,那只猫在半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圈,最终扑进了旁边的一个空纸箱里。


    而一边的太宰治则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记录员,一边喝着罐装咖啡,一边兴致勃勃地计算着每一次事故发生的概率。


    当三人终于提着买好的早餐,踏上武装侦探社所在红砖大楼的楼梯时,时间刚好还差五分钟上班。


    推开四楼办公区大门,千绪听到了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国木田独步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他那本奉若神明的《理想》手账,正在进行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日程核对。


    “彼方,早上好。”国木田的声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千绪身上。这很正常,作为侦探社最尽职的文员,千绪通常都会在这个时间准时出现。


    然后,他的视线向旁边平移了半米,落在了那个正在悠闲地喝着最后一口咖啡的太宰治身上。


    国木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每天不迟到一两个小时就浑身难受、永远把“翘班去入水”挂在嘴边的绷带浪费装置,今天,居然在上班时间前,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而且,他是和千绪一起来的。


    这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在国木田那严谨的逻辑体系里,立刻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各种可能的解释:太宰是被彼方在路上捡到的?还是他今天早上吃错了什么毒蘑菇导致生物钟紊乱?


    但还没等国木田消化完这份震惊,他的视线越过太宰的肩膀,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


    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大码旧T恤,一头白紫半半分的柔顺长发,眼神里充满了局促和不安的陌生人。


    国木田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了今天早上收到的报告,他一下子站起来。


    “太宰——!”


    国木田独步的咆哮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甚至震得百叶窗的玻璃都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先不提你为什么会突然转性按时上班,还有你为什么会和彼方一起出现——”国木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因为不符合太宰逻辑而让他感到烦躁的问题暂时搁置,“我且问你,今天早上异能特务科发来的那份通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木田猛地将一张打印着绝密抬头的纸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安吾发来的消息说,昨晚在横滨某处窄巷发生了一起异能者交战事件。随后,他们收到你的通知后,在彼方住的那栋公寓楼下,捡到了那个一直在逃的‘死屋之鼠’首领——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他那平时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绿金发,此刻似乎也因为主人的愤怒而有几根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更荒谬的是,通报上说,那个让整个特务科都头疼不已的危险魔人,被发现的时候竟然是被一盆从高空坠落的仙人掌直接砸晕了过去!而且那个花盆的碎片上,甚至还残留着彼方公寓阳台栏杆的防锈漆!”


    国木田用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解释”的眼神盯着太宰治,他指着那个躲在千绪身后半步位置、看起来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西格玛。


    “太宰,你别告诉我,这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巧合。你昨晚到底背着社里干了什么?还有,这个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天桥底下捡来的奇怪长发男又是谁?!”


    第65章 报废的第六十五支笔


    西格玛在听到国木田的连环质问时,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那句“从天桥底下捡来的奇怪长发男”让他原本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千绪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太宰治看着国木田那副仿佛要喷火的模样,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十分自然地将手里那个空了的咖啡罐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哎呀,国木田君,你这么激动是会长皱纹的哦。”太宰治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国木田面前晃了晃。


    “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国木田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开始欢快地跳动了。


    “好啦好啦,事情其实非常简单。”太宰治清了清嗓子,“昨晚我只是凑巧路过千绪的公寓楼下,刚好看到那个被花盆砸晕在地,还被前员工踩了两脚的俄罗斯人。然后——”


    太宰治摊了摊手。


    “好心如我帮他上了个编制,管吃管住这不是很好吗?只能说,这都是命运的安排。天哪,那个魔人简直太幸运了。”


    国木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仿佛在听别人故事的千绪。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特别离谱,但如果是发生在彼方千绪——这个能把横滨路政搞得一团糟,一己之力让侦探社的电器大换血的倒霉蛋身边,似乎……又有那么一丝令人绝望的合理性?


    “算、算了。”国木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在这个玄学问题上深究,“反正那个危险分子已经被送进异能者监狱了,这是好事。但是——”


    他的手指猛地转向了西格玛。


    “但这个家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要以为用一个巧合就能蒙混过关!”


    就在国木田的手指指向西格玛的那一瞬间,太宰治的眼神突然变了。


    上一秒还满脸写着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突然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情感击中了一般。他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西格玛和国木田之间,一只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几乎扭曲。


    “国木田君!”太宰治像模像样地哽咽起来,“你怎么能用这种冷酷的眼神看待他呢?你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西格玛已经完全呆住了。他不知道这个昨晚还用死亡视线威胁他的男人,现在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经历了什么?他不就是个……”国木田被太宰治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搞得有些懵,原本的气势也不由自主地弱了三分。


    “他叫西格玛。”太宰治放下捂着额头的手,用一种充满悲悯的目光看向身后那个不知所措的长发男人,“一个在残酷的异能者世界里,备受压榨和凌辱的可怜人!”


    太宰治转过身,在国木田——也是向整个侦探社的其他人面前,开始了他在电光火石之间编造出来的旷世悲剧。


    “国木田君,你听说过‘天人五衰’吗?那个由那个被仙人掌砸晕的魔人,还有一个成天喜欢变戏法的魔术师组建的可怕组织。”太宰治痛心疾首地控诉道。


    国木田神色一凛:“略有耳闻,之前乱步先生有提到过。”


    “没错!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个组织内部的环境有多么的黑暗和扭曲!”太宰治一把拉过西格玛的胳膊,将他稍微往前带了带。


    西格玛僵硬地往前踉跄了半步,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


    “西格玛原本只是一个怀揣着梦想、想要安分守己经营自己小小事业的普通人。”太宰越说越来劲,“但是,那个魔人和魔术师看中了他的才能,强行将他拉入了那个充满罪恶的泥潭!”


    “更过分的是!”太宰治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手账本都跳了一下,“他们在组织内部搞小团体!排挤他!打压他!那个魔人成天让他加班分析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报,那个魔术师则动不动就把他当沙包一样传送着玩,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职场霸凌!”


    千绪挑了挑眉,虽然仔细想想,那晚上的果戈里好像确实挺喜欢折腾西格玛的,但把一个跨国恐怖组织的内部矛盾包装成“悲惨打工人血泪史”,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国木田听着太宰治的控诉,原本严厉的表情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颗充满了正义感和同情心的心,似乎被“加班”和“职场霸凌”这两个极具杀伤力的词汇触动了。


    “这……这是真的吗?”国木田看向西格玛,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


    西格玛完全没听懂太宰治在那边瞎扯什么“小团体”和“霸凌”,但他听懂了太宰治是在帮他塑造一个可怜的形象。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加凄惨一些,虽然那其实只是因为一晚上没睡好和过度惊吓导致的。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看吧!”太宰治像是一个终于为受害者讨回公道的正义使者,“西格玛君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所以他决定跳槽!他想要逃离那个地狱!昨晚,我正好看到了被那个魔人追捕、走投无路的他,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擒获了他——啊不,是解救了他!”


    太宰治用力地拍了拍西格玛的肩膀,差点把西格玛拍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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