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西格玛暂时安置在这里,仅仅只是解决了今晚的燃眉之急。但过了今晚呢?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后,这个大麻烦要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依然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表情的太宰治。


    “太宰。”她也决定后面都省去那个略显生分的“先生”,直接叫他的名字,这算是对他刚才那个称呼的一种回应,“明天的打算,你心里有数了吗?”


    太宰治挑了挑眉,他直起身体,往前走了一小步,双手依然随意地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打算?什么打算?”他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明天当然是和千绪一起去吃个美味的早餐,然后像两个尽职尽责的普通打工人一样,去那个充满国木田君咆哮声的办公室里打卡上班啊。”


    “别跟我装傻。”千绪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试图蒙混过关的废话,“我问的是他。”


    她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个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西格玛。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绝对不行。”


    “首先,这栋公寓的安保系统基本等于没有,随便一个拿铁丝的小偷都能撬开楼下的大门。如果那个魔术师明天突然心血来潮,又想玩什么‘空间魔术’,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就等于是在给人家提供一个现成的靶子。


    “万一他们在这里打起来,这栋楼里无辜的邻居和我的那点微薄押金都会跟着陪葬。”


    千绪沉默了一会,随即提议道。


    “那么,带他去侦探社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图穷匕见了,我就是想让西格玛去侦探社[摊手]


    第64章 报废的第六十四支笔


    “那么,带他去侦探社呢?”她看着太宰治的眼睛,继续问道,“如果把他带去四楼,我和你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们都已经见识过他那种一受惊就只会僵住的反应了。”


    千绪的脑海中闪过国木田那随时准备拔出钢丝枪的紧张模样,以及敦那种动不动就化身半虎的应激反应。


    “但是侦探社的其他人呢?我不确定把他带过去,不会给乱步先生他们,或者给那些上门委托的普通客户带来不可控的威胁吗?毕竟……”她压低了声音,“即使他现在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他终究还是那个所谓的‘天人五衰’里的人。”


    太宰治听着千绪下意识向他求助的问题,嘴角不由得上翘了几分。


    “哎呀呀,千绪还真是个操心劳碌的命呢。”太宰治慢慢地踱步走了进来,那双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千绪身边,稍微侧过头:“放心吧。在刚才那场临时的盘问里,我已经彻底确认过了。”


    “这家伙啊,虽然有着一个听起来很吓人的名号,但本质上……”太宰笑眯眯地看向西格玛,“其实就只是一个没什么坏想法的‘小朋友’罢了。”


    “带他去侦探社完全没有问题。”太宰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千绪,语气恢复了那种轻松的戏谑,“国木田君虽然容易暴躁,但他对于这种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通常是不会那么严厉的。至于乱步先生……他大概只会觉得这家伙连给他买粗点心的资格都没有。”


    千绪听到这个结论安心了下来。既然太宰治这么笃定,那她也就懒得再去操这份闲心了。


    “不过呢……”太宰治突然话锋一转。


    他径直越过了千绪,慢慢地朝着西格玛走去。


    西格玛看着那个顶着一头乱发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但他的身后就是那张刚被他擦得发亮的旧木桌,退无可退。


    “你、你要做什么……”西格玛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抹布,仿佛那是什么能够抵挡恶意的盾牌。


    太宰治在距离西格玛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用那种仿佛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西格玛。


    “我只是有点好奇。”太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西格玛那头长发上,“嗯,就当去侦探社前最后的测试吧。”


    话音未落,太宰治便毫无预兆地伸出了右手,直接覆在了西格玛的头顶上。


    西格玛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或者躲避的动作,一双灰色的眼睛因为惊吓而瞪圆。他原本就有些凌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整个人像是一座失去了生命体征的雕像,直挺挺地立在窗台边,连那块抹布从手里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


    “哎呀。”太宰治的手依然放在西格玛的头上,他甚至还像抚摸某种宠物一样,用手指在那头柔软的长发里轻轻揉了两下。


    他仔细地感受着手掌下传来的僵硬触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能力被“无效化”时那种微弱的波动。


    “看来,这只是纯粹的心理阴影造成的应激反应呢。”太宰治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索然无味。


    “……那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一旁的千绪则弯下腰,捡起那块掉落在地上的旧抹布,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到僵立在窗边的西格玛面前,将它塞回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里。


    “这里已经很干净了,再擦下去木地板的表层就要被你刮秃了。”千绪看着西格玛那双依然因为恐慌而有些失焦的灰色眼睛,“去洗个脸,然后睡觉。不管那个扔扑克牌的魔术师在计划什么,至少在天亮之前,他应该都不会再从你的床底下钻出来了。”


    西格玛握着那块抹布,僵硬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千绪说得对。”


    “虽然今天夜晚很热闹,不过……”太宰微微偏过头,看着西格玛,用一种破天荒的“安慰”的语调说道,“如果那个老鼠或者魔术师真的半夜来找你,你只要记得大声尖叫就可以了。毕竟我就在隔壁的沙发上,只要你叫得足够大声,我或许会考虑在帮你收尸之前,先去楼下买个耳塞。”


    这句充满了太宰式恶意的“安慰”,显然对西格玛还是有点效果。


    西格玛立刻站得笔直,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好像真的被暗杀了也会选择安静地去死。


    千绪对太宰这种恐吓式的情感抚慰感到深深的无力。她叹了口气,叮嘱西格玛锁好门,然后转身离开了隔壁。


    回到自己的公寓后,太宰则反常地变得乖巧起来了。


    他老老实实地借用了千绪给他的一次性的洗漱用品,简单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卷着千绪扔给他的备用毯子,在那个对于他修长的身材来说略显局促的单人沙发上躺了下来。


    千绪在关掉客厅主灯前,看了一眼那个将自己裹成一团蚕蛹只露出一个乱糟糟后脑勺的男人,心中闪过一丝短暂的疑虑。


    这家伙难道是因为今天消耗了太多脑细胞,真的累了?还是在酝酿着什么明天早上的大恶作剧?


    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充满了异能力者和麻烦的世界里,纠结太宰治的动机就和试图计算明天是否会踩到狗屎一样,毫无意义。


    于是,她关上了卧室的门,将自己扔进了床里。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大早,当西格玛顶着两个比昨天还要明显的黑眼圈,小心翼翼地坐电梯到楼下时,他立刻看到了走廊里那一幕让他怀疑人生的场景。


    千绪正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和淡黄色的液体。而在她旁边,太宰治正用手指捏着一个破裂的塑料瓶底啧啧称奇。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三次了吧?”太宰治看着千绪,“先是微波炉的定时器短路差点把吐司烤成焦炭,然后是下楼的电梯刚好停在三楼和四楼之间卡死了三分钟。”


    “现在,只是在自动贩卖机买瓶果汁,这瓶可怜的橙汁居然会在掉出来的瞬间,因为撞击到底部的生锈铁皮而直接爆裂……”


    察觉到了来人,太宰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西格玛。


    “看到了吗,西格玛君?这就是你昨晚想要投靠的‘安全区’。”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够强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出去找个桥洞睡比较好哦。”


    西格玛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千绪平静地从包里拿出纸巾,清理掉鞋面上的一点果汁残渣,然后将碎裂的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走吧,去前面的便利店买早餐。”千绪直起身,完全无视了太宰的调侃,对西格玛说道,“今天我请客。当然,请客的内容不包括大清早的蟹肉罐头。”


    “诶?针对我?


    接下来的通勤之路,对于西格玛来说,简直是一场名为“如何在一个随时会发生物理崩坏的世界里生存”的现场教学。


    他亲眼看着千绪在过马路时,突然后退半步躲过了一辆因为爆胎而失控冲向人行道的送货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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