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次对方都平静没有指责他,但中也就是会有些郁闷。


    “中、中原干部……”一名部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我们……还回本部吗?”


    “废话!”中也猛地转过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难道还要留在这里等特务科那群苍蝇来□□吗?开车!”


    黑色高级轿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摩擦着地面,迅速驶离了这条重新恢复平静的街道。


    ……


    千绪一直奔跑没有回头。


    拉着太宰的袖口又走了大约五十米,确认身后没有追来第二辆黑色轿车、也没有因重力异常而飞起来的下水道井盖之后,千绪才放慢了脚步,松开了手。


    太宰被她拉着走了这一段路,全程没有反抗,也没有出声。


    他那只被拉着的手臂保持着一个非常配合的角度,像是早就预判了千绪会把他往哪个方向带,甚至在转弯时比她更先调整了身体的朝向。


    “抱歉,太宰先生。”千绪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我刚才可能有点冒昧。”


    这种道歉里不包含“对不起我拉了你的袖子”的意思,而更接近于“对不起我做了一个可能影响你社交计划的决定”。


    太宰只是摸了摸被拉过的那截袖口,将微微起皱的衬衫面料捋平整,没有表现出不快。


    他靠着路边一棵行道树,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里,难得地有些安静地偏过头看着千绪。


    千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针织衫下摆的状况。刚才从中也的部下手里拿过来的那条白毛巾和半瓶纯净水确实起了作用,大部分泥渍已经被擦掉,但浅色面料上还是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印。


    她将那条已经脏得没法再用的毛巾折了两折,看了看四周,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扔了进去。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从在争吵现场走向黑|手|党部下拿毛巾,到处理污渍,到拉着太宰离开,到扔掉脏毛巾,每一步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和犹豫。


    太宰在行道树的阴影下注视着这一切。


    “彼方小姐。”他开口了。


    “你刚才走到那两个黑|手|党的手下面前,”太宰语气中带了一丝困惑,“直接从他们手里拿走了毛巾和水。你知道,那两个人,一个腰间别着枪,另一个的外套下面鼓了一块,大概率也是武器。”


    “嗯。”千绪的回答很简短。


    她当然知道两个人是有武器的黑|手|党,也当然知道中原中也是武装侦探社资料里榜上有名的港口黑|手|党位高权重的干部。


    “然后你用一分钟左右处理了衣服上的泥水,同时那边我和中也正在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之后你走到我旁边,拉着我的袖子就走了。全程没有跑,步速大概比正常行走快了百分之二十左右。”太宰补充道,“不会引起路人注意的速度。”


    千绪沉默了一秒。她大概没想到太宰会用这种精确到步速百分比的方式来描述她刚才的行为。


    “……太宰先生,你是用秒表计时了吗?”


    “不是,靠心里数的。”太宰摊了摊手毫不在意地回答,“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在观察别人这方面,偶尔还是会做得比较仔细的。”


    他从行道树上直起身,走到千绪旁边。


    两人并肩站在人行道上,面前是横滨普通的商业街景。


    “我比较好奇的是,”太宰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千绪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没什么特别的吧。”她想了想,“衣服脏了需要处理,毛巾和水在那两个人手里,他们又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一个跟他们没关系的人。”


    “你和那个中原先生继续吵下去可能会打起来,打起来的话我的衣服可能会遭受第二次灾难。而且安吾先生给的十五分钟确实快到了。”


    她数了数自己刚才做出那些决策的理由,发现每一条都很实际,也很无聊。


    “就是普通的判断吧。”千绪补了一句。


    太宰沉默地眯起了眼睛。


    九月下旬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鸢色的眼睛里那种日常挂着的、随时准备开玩笑的浅淡笑意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某种难以解读的东西。


    “……是吗。”


    太宰对“习惯了不幸”的人有独特的关注,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但千绪和他不同的是,她面对不幸的态度是“习惯就好”而不是“所以想死”。


    太宰回过头,看着千绪针织衫下摆那片深色的水印。他的视线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两秒,随后抬起来,重新对上千绪的眼睛。


    “那件衣服,”他的语调回到了之前的轻松状态,“回去之后要尽快用冷水泡一下。横滨路面的泥水含盐量比较高,如果放到明天再洗,那个印记就很难去掉了。”


    他说完就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走吧,如果现在打车回去的话,大概还能赶上国木田君的下午茶时间。虽然他泡的茶难喝得像是用报废的手账纸煮的,但至少比安吾办公室里那股让人想上吊的空气要好一些~”


    太宰走出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半转过身。


    “对了,彼方小姐。”


    他的语气又回到了那个有些像是在耍宝的轻松状态。


    “刚才中也那个笨蛋的车溅了你一身泥水,那辆车的干洗费他是应该赔的。要不要我帮你写一张收据,用侦探社的信头纸寄到港口黑|手|党总部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诶,用手机设置存稿箱不小心按成发表了,所以今晚的更新就被迫提前放出来啦[狗头]


    第13章 报废的第十三支笔


    “太宰先生,我认为你这个提议并不切实际。”


    千绪坐在计程车后排左侧,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静地否定了太宰刚才“寄收据”的提议。


    “首先,港口黑|手|党总部不会设立交通事故理赔处。其次,就算有,寄一张印着武装侦探社抬头的干洗费收据,只会被看作新型的挑衅宣战书。”


    “我只是普通文员,不想因为一件三千日元的针织衫,引发横滨两大异能组织的冲突。”


    太宰治坐在她身侧,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后排空间有限,他的长腿微微蜷缩,脑袋抵着车窗,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晃动。


    听完千绪的话,他没有收回想法,反倒露出几分新奇的神色。


    “彼方小姐,你这么说,这个方案反而更有意思了。”太宰的眼睛亮了亮,眼底透着几分想看热闹的兴致。


    他稍稍坐直身子,转头看向千绪,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单寄收据太像挑衅,那我们把流程做完整些。信封里可以附上侦探社的业务宣传单,标题就写‘寻找走失野猫、处理街头纠纷,武装侦探社提供专业服务’。”


    太宰抬手在空中简单比划了一下宣传单的排版。


    “既然要寄,就把诉求写清楚。除了干洗费,港口黑|手|党的员工车技不佳对你造成了困扰,还需支付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今天没能买到蟹肉罐头的补偿费用,算下来让他赔偿一百万日元就好。”


    千绪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也渐渐理解了国木田先生平日里的无奈。


    “太宰先生。”她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他,“这封信你打算用平信还是挂号信寄送?邮费由你支付吗?若是中也先生顺着地址找上门,毁坏侦探社的财物,维修费能从赔偿款里扣除吗?”


    她接连问出三个现实的问题,想让太宰的想法回归常理。


    “这些小事不用在意。”太宰摆了摆手,想要含糊过去,“只要在寄件人一栏写国木田独步的名字,中也只会去找国木田君。到时候我们在办公室喝茶看他们解决问题就好。”


    计程车此时驶过减速带,车身猛地颠簸。千绪往前微倾,太宰则因为坐姿松懈,脑袋差点撞到前排座椅靠背。


    “师傅,麻烦开稳一些。”千绪叮嘱完司机,坐直身子看向揉着后脑勺的太宰。


    “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知道你的想法,大概率会十分头疼,还会把你列入重点留意的名单里。”千绪神色平静地说道,“作为文员,我不会参与这类会增加自身工作量的事。”


    “彼方小姐未免太务实了。”太宰轻叹了一声,再次靠回座椅,“我只是想给中也一点提醒罢了。”


    “你真想给他教训,下次见面直接把泥水泼回去,更直接有效。”千绪给出了简单直接的建议,她清楚太宰不会用这种方式。


    太宰微微偏头,看向千绪。


    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车内计价器适时响起,跳转到新的数字。


    “把泥水泼回去……”太宰低声重复,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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