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老是遇见他到连异能力都没有的倒霉家伙,完全无视了他和太宰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敌意。
她的注意力,竟然百分之百地集中在那件被溅了泥水的米色针织衫上。
“这块丝帕看起来应该是很高档的丝绸制品,”千绪看了一眼中也手里那方暗色的帕子,“用来擦拭这种含有不明油污和道路尘土的泥水,大概率会留下难以去除的印记。”
“如果为了擦我的衣服而毁了这块丝帕,我觉得那反而会成为一件更加麻烦的事情。”
她将手里那张沾着泥水的纸巾折叠了一下,试图不让脏水滴到鞋子上。
“所以,如果不借的话,”千绪抬起头,视线在中也和太宰之间转了一圈,“请问这附近,有哪家比较靠谱的、现在正在营业的干洗店,或者提供衣物清理服务的咖啡厅吗?”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路边的一片枯叶,在三人之间打了个转。
中也看着千绪那副“我只是想把衣服洗干净,你们的恩怨等我洗完再算”的认真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那种被这家伙的脑回路强行打断施法的憋屈感,让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这家伙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常识……”中也嘟囔了一句,手臂一转,那块价值不菲的丝帕就回到了他的西装口袋里,“既然嫌麻烦就早说。我可没有用脏兮兮的抹布去给别人擦衣服的嗜好。”
他转过头,视线终于从太宰身上移开,看了一眼路边的环境。
“附近哪有什么干洗店。这条街全是被那些该死的政府部门占用的办公楼。”中也的语气依然恶劣,但其中那种针对太宰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理麻烦事故的不耐烦。
他转过身,对站在车门边如临大敌的部下做了一个手势。
“喂,去后备箱看看有没有干净的毛巾或者纯净水。”中也命令道,随后又转回身看着千绪,“算我倒霉。车是我的,溅了你一身泥水也是事实。把外套脱下来,这附近没有能处理的地方。”
“等一下我让人带你去前边两个街区外的那家酒店的商务洗护中心。”
这大概是一个黑|手|党干部在街头能给出的、最具操作性的“事故赔偿方案”了。
然而,站在一旁的太宰治,显然并不打算让这个充满现实主义色彩的理赔方案如此顺利地执行。
“哎呀哎呀,中也这算是怎么回事?打算用这种强硬的手段把我们侦探社的新人带走吗?”
太宰那只虚搭在千绪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那双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光芒。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刚好能让中也听到的声音在千绪耳边说道:“彼方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被这只小矮子那副假装负责任的表象给骗了哦。”
“港口黑|手|党带人去酒店,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呢。说不定,那里的洗衣机里装的根本不是洗衣液,而是用来融化尸体的强酸。”
千绪感到一阵无语。如果太宰先生刚才的描述是真的,那她现在这件只值三千日元的针织衫大概会感到非常荣幸。
“太宰——你这混蛋到底有完没完!”
中也那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因为太宰的挑拨而窜了上来。他猛地转过头,指着太宰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八度。
“老子只是不想欠一个不相干的清理费!你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地造谣!什么叫强硬带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下水道的淤泥吗!”
“哦?原来你不是打算趁机把彼方小姐绑架去换取侦探社的机密情报吗?那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中也。我还以为你的智商终于进化到学会使用美人计了呢。”太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谁会用这种白痴的计谋啊!”中也咆哮着,往前踏了一步,几乎快要贴到太宰的脸上。
两名黑|手|党部下拿着一瓶纯净水和一条白毛巾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自家干部和那个传说中的叛逃干部像两个小学生一样在大街上对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千绪依然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已经开始渐渐渗入纤维的泥水印记,知道如果再不处理,这件衣服大概就真的要报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在这两个前同事的重逢戏码中,自己作为一个受害者,似乎彻底失去了存在感。
中也的怒火已经完全被太宰点燃,他根本没有去接部下递过来的水和毛巾,而是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太宰,你如果真的想死,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成全你!”
“好啊,来试试看啊。不过在此之前……”太宰突然转过头,对着千绪露出了一个有些无辜的笑容。
“彼方小姐,刚才安吾可是说了,十五分钟内必须离开特务科的地盘。现在大概还剩……两分钟。”太宰看着手腕上那块不存在的表,“如果我们不快点走的话,可能真的会被保安科的人当成垃圾扫出去了呢。你要不要……”
然而太宰的话还没说完,千绪的行动就已经替她做出了回答。
*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好耶
第12章 报废的第十二支笔
她完全无视了太宰充满了某种恶劣暗示的语调,也没有去看中原中也那因为被一再挑衅而变得愈发危险的眼神。
千绪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他们,落在了那两名站在黑色轿车旁、手里还拿着纯净水和白毛巾的黑|手|党部下身上。
她径直走了过去。
在两个黑|手|党成员略显僵硬的注视下,千绪从其中一人手里抽走了那条干净的白毛巾,然后接过了那瓶纯净水。
“谢谢。这就算作是清洗费的补偿了。”千绪拧开瓶盖,将一点水倒在毛巾的一角,低头迅速而轻柔地擦拭着针织衫下摆那块最明显的泥污,试图在泥水完全干涸前挽救一下这件衣服。
中也保持着刚才那个准备发飙的姿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千绪的动作移动。
他看着这人用一种近乎敷衍的方式接受了他的“赔偿方案”,然后熟练地处理着衣服,那种积攒到顶点的怒火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感到有些憋屈。
“喂,你这家伙……”中也皱着眉头,试图找回刚才的节奏,“那种程度的擦拭根本洗不干净吧。”
“没关系。”
她把沾了泥水的毛巾随意地折叠了两下,握在手里。然后,她转过身,大步走回太宰治身边。
“太宰先生。”千绪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太宰治那件沙色长风衣的袖口。
“比起看你在大街上被人打成猪头,我确实更不想被特务科的保安当成垃圾扫出门。而且,国木田先生还在等回执单。”
千绪握着太宰袖口的手微微用力,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拉着他转过了身,“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走了。”
太宰并没有反抗。
相反,在最开始的一丝惊讶之后,太宰的嘴角迅速上扬起一个弧度。
他顺着千绪拉扯的力道转过身,甚至还配合地迈开了步子,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种不会显得过于紧绷的状态。
“哎呀哎呀,既然彼方小姐都这么说了,作为一名体贴前辈的优秀后辈,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太宰那欢快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在被千绪拉着走出几步后,太宰微微侧过头,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中原中也。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中也露出了一个挑衅又带着几分胜利者姿态的微笑。
那个笑容仿佛在说:看吧,中也,你不仅没能解决麻烦,甚至连发火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太宰——你这混蛋!”
中也那被强行压抑的怒火终于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再次爆发。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一声沉闷的重响,身上的短款外套因为重力的异常波动而微微飘起。
“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下次在街上遇到,我绝对要把你那张可恶的脸踩进柏油马路里!”
中也咆哮着,声音在宽敞的街道上回荡。
但千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还加快了几分。她拉着太宰,像是一阵突然刮起的、只为了逃离麻烦的旋风,迅速穿过了十字路口,消失在了下个街区的拐角处。
中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如同沸水般翻滚的烦躁感。
一阵微风吹过,路面上那滩已经开始干涸的泥水倒映出他阴沉的脸色。他伸手扯了一下脖子上的Choker,觉得今天的空气简直糟糕透顶。
不仅被那个讨人厌的青花鱼恶心了一顿,还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个侦探社的文员困扰了,要算上这次已经第五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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