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李主管为了给陆舟特殊保护,包厢里装了监控,但陆舟还是因涉嫌防卫过当,被带回警局询问。
虽说是调查结束,但是关于陆舟的判令还没下来,人还在医院接受治疗,陆舟被勒令近期不能乱走动,必须随时回来配合调查。
李主管唉声叹气,只是看了他几眼,交了保释金。
“你没错,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舟抱着自己的球杆回到了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在闯祸,一直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陆舟看着自己的球杆,杆身上被砸出了一道裂缝,从握把处蜿蜒到中段,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这根陪伴他多年的伙伴看来已经不能用了,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微微的刺痛。
怎么办呢,要什么办法才能修好啊。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陆舟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迎接他的,是林祺鹦用力而紧张的拥抱。
“……舟舟。”
他的声音发颤,闷在陆舟肩窝里。
“别怕,我来了。”
陆舟是向来不适应亲密的肢体接触的,他先是短暂的错愕,直到这个怀抱的温度从胸膛中扩散开来,陆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酸意从心中化开。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气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是知道,这种感觉他似乎从小到大都在经历——被亲戚推搡时的闷痛,被父母沉默对待时的窒涩,被全世界当作累赘时的钝重——它们全都混在这一刻,像一颗被捂了很多年的酸柠檬,终于被人剖开了皮。
这种闷在胸口,酸涩到快要爆炸。
他嘴唇在颤抖,指了指球杆,又指了指自己。
陆舟不懂要如何倾诉,他找不到自己难过的重点,好像一切都是重点,每一处他都想发泄,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始,要从哪里开始。
他从未学过这个,没有人教过他——或者说,他根本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宣泄情绪的资格。
林祺鹦不住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
“没事的……我在呢,想哭也行想闹也行,舟舟,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许久,直到陆舟终于将那口郁气呼出。
良久,二人才坐在了沙发上,陆舟将心爱的球杆横在膝头,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缝。
“这个,定制的,陪了我很多年。”
林祺鹦凑过去看,杆身是深褐色的白蜡木,握把处缠着黑色的亚麻线,裂缝从那里蜿蜒而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他想起自己家里那几根大几千的球杆,于是提出挑最好的一根送给陆舟,陆舟却摇了摇头。
“算了。”
林祺鹦挑了挑眉,却暗暗的记下了陆舟球杆的样式,让池子今天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池助】:大哥,这是定制的,二十多万呢,就算我现在拿着刀抵在工匠的头上人家也没办法一天之内搓出来。
【林祺鹦klaus】:……
难怪陆舟刚刚拒绝他呢。
直到陆舟喝了点水、看起来冷静多了后,林祺鹦忍不住再提出了一次球杆的事。
“舟舟,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陆舟摇摇头,语气平淡。
“我已经退役了,不需要这么好的。”
林祺鹦没有再跟他辩论,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
“好,听你的。”
只是,他的心里早已暗暗的下了决定。
“所以舟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转移话题,语气带着淡淡的严肃。
“武颠爻只跟我说你进了局子,我想听你说。”
陆舟其实并不擅长描述,努力的回想那些细节,磕磕巴巴地讲——那几个人说的话,搭过来的手,那股恶臭,还有最后那一声闷响。
他说得断断续续,有些地方重复了两三遍,有些地方又跳过去,但还是全部都讲出来了。
林祺鹦笑着听完,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我知道了,都是小事,会过去的。”
他的眼底却沉了下去。
不是愤怒,不是暴戾,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东西。
那些人怎么敢啊。
他弯起眼睛,把那点暗色藏进睫毛底下,语气依旧轻快。
“舟舟~你看我都带了什么好东西~”
他从包里掏出了洗发露,一瓶是自己常用的品牌洗发水,另一瓶是睡眠面膜,随后又翻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丝质睡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自己和陆舟的码数。
林祺鹦弯起眼睛,把睡衣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手背。
“今晚,我不走了。”
第40章 可以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舟低低的“嗯”了一声,露出了呆呆的表情。
直到陆舟去冲澡,林祺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下去,露出底下沉静的、近乎冰冷的底色。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像覆了一层薄冰。
【池助】:陆舟的那个朋友就是律师,已经介入调查了。
【林祺鹦klaus】:嗯,另外,我还需要查一下今天球房的监控,以及那三个人的信息。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响,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然后他放下手机,弯起眼睛,又变回那个笑盈盈的林祺鹦。
夜晚,林祺鹦和陆舟躺在一起。
这次不同上次,林祺鹦带来的睡衣是顶级的丝质面料,贴着皮肤像一层凉滑的水,袖口和领口都裁得恰到好处,陆舟穿着自己的码数,竟觉得比往常那些宽大的旧衣舒服许多。
可他依旧有些心事重重。
眼睛望着天花板,瞳孔在黑暗里散着,身体紧绷着,肩膀微微耸起,像是依旧是在想着什么。
林祺鹦侧头看他,叹了口气。
“睡不着?”
陆舟低低的“嗯”了一声。
林祺鹦索性翻过身,面朝着他,开始哼歌。
没有乐器,没有伴奏,只有他的声音在黑暗里缓缓流淌——是那首《一见钟情》,林祺鹦的声音格外的柔和,像温水漫过沙砾,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舟的睫毛颤了颤。
他听着听着,手指不自觉地动起来,无声地跟着节奏比划,做出了打call的手势。
林祺鹦看着,有些哭笑不得的伸手一把将那只手拽住,连同整个人一起,轻轻拽进了怀里。
“睡觉。”
他的声音闷在陆舟发顶,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以后你想听,我随时唱给你听,但现在你得睡觉了。”
被囚住的陆舟僵了一瞬,似乎小声的嘟囔了什么,随后,他渐渐放松下来。
林祺鹦的体温透过丝质睡衣传过来,心跳平稳而有力,他的掌心覆在陆舟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着小孩。
太温暖了。
陆舟的眼皮渐渐发沉,那些烦人的事情——球杆、警局、李主管的叹气……像被这温度泡软了一般,一点点沉到意识深处,他最后记得的,是林祺鹦哼歌的声音,和鼻尖萦绕的雪松香气。
呼吸渐渐平稳。
陆舟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整个人蜷缩进林祺鹦怀里,他的额头抵着林祺鹦锁骨上,膝盖微微屈起,几乎要蜷成一球,手指还攥着林祺鹦睡衣的衣角,攥得死紧。
林祺鹦僵住了。
怀里这人清瘦却占地方,蜷起来却小小一团,发丝蹭着他下颌,带着刚洗完的、淡淡的皂香。
他的掌心还贴在陆舟后背上,隔着丝质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陆舟那柔软清凉的腰腹。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升起,陆舟的膝盖还抵在他内侧,呼吸喷在他颈窝里,温热又规律,像某种无声的撩拨。
林祺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尖在黑暗里烧得通红。
他憋得慌。
想动,不敢动,想退,又舍不得退。
最后只能咬住嘴唇,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在陆舟发顶落下一个吻。
“……自找的。”
他无声地自嘲,把脸埋进陆舟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安,舟舟。”
翌日,对方的伤情鉴定出来了——轻伤,胸前被球杆击中造成肋骨骨裂。
武颠爻亲自带着谅解书到对方的病床前,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对方。
“虽然我们将启动刑事自诉,追究你寻衅滋事的情况,毕竟监控完整,证词清晰,是你方先实施的骚扰。”
他顿了顿,助听器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但是你要签下了谅解书,或许,你的工作、你的家庭还能保得住。”
对方的脸色变了,脸上的横肉拧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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