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这样容易忽略喜欢说“没事”作为反话的陆嘉言。


    “吃过饭了吗?”裴知闻主动问道。


    这个态度和中午在办公室里发火时截然不同。


    控制了好久才将那难堪、丑陋情绪的一面彻底藏起来。


    陆嘉言终于抬起头看向裴知闻,“吃过了。”


    他是和陈恪在M&Y食堂吃完饭才回来。


    公司的人性化服务,为员工们提供两餐,凭借工牌卡刷,即使不加班也能够享受特权。


    裴知闻想到以前周婼和贺曜经常跟他说要学会沟通,不能以自身的想法去决定两个人的关系,必须要了解对方的态度、需求才能维持一段感情。


    但一想到谢翊,所有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发生过的事情对于裴知闻来说像是有应激反应,无法接受出现第二次。


    裴知闻的话于舌尖处滚动,长达一分钟,斟酌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说出口。


    “我们谈谈?”


    简短的四个字让裴知闻眉梢紧拧起来。


    第一次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会这么的困难。


    比起在生意场上交涉还要让人紧张,毕竟他从来没有在交谈生意时萌生过退缩与害怕。


    可现在——


    陆嘉言的沉默让他的心高高地挂起。


    生怕被拒绝。


    “谈什么?”陆嘉言问。


    很难想象裴知闻竟然会提出要谈谈。


    沉默不是因为陆嘉言不想谈,单纯觉得这几个字从裴知闻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对方真的像是彻底改变性子。


    裴知闻认真思考,最后问出一句,“谈谈看你想知道什么?”


    陆嘉言听闻这话一下子不知该如何交谈。


    想知道什么?


    他也不知道。


    想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


    只是一下子无法调整和裴知闻的相处模式。


    “没有。”他如实说道。


    裴知闻却立马说,“但我有事情想问你。”


    陆嘉言摸星期四脑袋的手一顿,指尖蜷缩,如同受惊的鸟,一时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内心翻起波涛汹涌,开始盘算着如何回答。


    sex addi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病情,他不知道怎么描述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障碍。


    光是思考便像是有一万只蚂蚁游走于皮肤,钻入血肉,啃食着每一寸筋脉,将血管彻底咬断。


    裴知闻想到周婼今日特意打电话来所说的话,维持神色平静,问,“你这次来京市出差是公司安排还是主动申请机会?”


    陆嘉言掀起眼皮,不明白裴知闻问这个做什么,没有丝毫隐瞒地说,“公司安排。”


    裴知闻紧绷的情绪瞬间有所松懈,压在心口的大石减轻一大半,开始猜测对方是不是不知道M&Y是谢翊所在的公司,单纯因为旗峰的合作才会出差,并不是为了想要再次求助谢翊。


    不是他不愿意信任陆嘉言,有一句老话说得特别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郑书予和谢翊是他最大的两个情敌。


    前者狗皮膏药,后者帮助躲藏。


    无论是哪一个出现都容易激怒裴知闻的情绪。


    “你问这个做什么?”陆嘉言还以为裴知闻要询问关于sex addi,怎料却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


    裴知闻站在陆嘉言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睨眼眸。


    从他的角度望去,能清楚看见陆嘉言长长的睫毛垂敛以及藏在衬衫底下的吊坠。


    “不做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去M&Y公司出差。”


    陆嘉言闻言不动声色地皱眉,感觉到像是被一条毒蛇迅速盯上。


    以前的裴知闻就像现在这般即使没告诉的事情对方都能够通过其他的方式查到,不给予半点的私人空间、社交,一旦对方认为不可以的事情绝对不准他去触碰。


    如果告知裴知闻是去M&Y出差,对方查到是和谢翊有关系会生气吗?


    陆嘉言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裴知闻到底是怎么想。


    况且只是出差而已,又不是做什么越界行为。


    他直接说,“公司临时安排,没来得及说。”


    裴知闻认真注视着陆嘉言的脸,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显露出来的微妙表情。


    坦荡、毫无隐瞒的迹象。


    可这又如何?


    以前的陆嘉言亦是这般哄骗的他。


    裴知闻阖眼又睁开,原本按压下去的情绪此刻迅速地升起来,如同火折子般隐隐燃烧。


    “是没来得及说还是不敢说?”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夹杂的一句话,陆嘉言却听明白裴知闻掺在话里的含义。


    ——是质问。


    一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给他扣上莫须有的帽子。


    陆嘉言本身便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此刻更是陷入一阵沉默。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仿若蜿蜒的裂缝,填补空缺尚未牢固现在又突然发生动荡。


    为什么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就像是豆腐渣工程,到关键时刻就产生裂缝濒临坍塌。


    陆嘉言压根就不明白。


    陆嘉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裴知闻,关于这件事他从始至终没想过隐瞒,顶多不敢主动提及。


    看着裴知闻的情况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但情绪上绝对不对劲,估计是骨子里占有欲和控制欲发作。


    他问,“你想说什么?”


    裴知闻胸膛起伏几下,“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陆嘉言从刘岩那里知道裴知闻的最近的情况貌似不太好,特别是心理情绪方面的问题,医生给出的方案是需要坚持以药物治疗,不要经常抽烟,避免情绪上出现暴躁。


    所以——


    “你今天吃药了吗?”


    陆嘉言问出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没有半点嘲讽的含义。


    可落在裴知闻的耳边却成了另一层意思,以为陆嘉言说出这话是在指出他现在情绪上的问题。


    “你先冷静一下,”陆嘉言摸着星期四的脑袋说,“有什么事情心平气和再说。”


    裴知闻拧眉,对于陆嘉言的反应很不满意。


    “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够冷静?”


    “陆嘉言。”


    “就连你也觉得我是个疯子么。”


    裴知闻冷冷的嗓音控制着一股暴躁的情绪,仔细听能品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嘉言意图想要为自身辩解,“只是觉得这个问题——”


    尚未说完,话就被直接打断。


    “你知道M&Y是谢翊的公司吗。”


    “知道。”


    陆嘉言的话音刚落,疼痛之意突然从下巴处传来,一道阴影覆上而来,他的脑袋被迫扬起。


    “陆嘉言。”裴知闻俯身单手掐着他的下巴抬高,脸贴近,几乎只有一厘米的距离,呼吸纠缠,甚至仔细听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手指收紧,两人双目对视。


    停顿一会儿,忽地,短促闷声冷笑,“你不会撒谎吗?”


    骗一下他也行,告诉他不知道M&Y是谢翊的公司,这样子他的情绪才能得到控制。


    给予他适当的安抚,让他清楚的知道陆嘉言不是想离开。


    陆嘉言的想法很简单,没想过真的要隐瞒裴知闻点什么事情,对方询问自然是承认下来。


    在他看来撒谎才是真的有鬼。


    “你冷静一下。”陆嘉言知道这个时候的裴知闻估计什么都听不进去,唯有劝诫对方控制好情绪。


    裴知闻情绪如同龙卷风般疯狂袭来。


    所有难听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下去。


    怕说出来会破坏好不容易捡起来拼凑的感情。


    更不想暴露缺点在陆嘉言的面前。


    在情绪发作之前,裴知闻立刻松开陆嘉言的下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嘭——”


    关门声并不大,但在空荡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房间里只剩下陆嘉言一个人。


    dy和星期四像是看出他们之间产生矛盾,从陆嘉言的腿跳下来,走到紧闭的房门伸出爪子挠挠,接着又慢吞吞地走到陆嘉言的腿边蹭了蹭进行安抚。


    陆嘉言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般情况,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两只小宠物的脑袋。


    一边摸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边很小声地说:


    “吓到你们了吗?”


    “没事的。”


    “他只是心情不太好。”


    裴知闻每次心情不好都会留下一个背影。


    以前陆嘉言不懂,现在却隐约明白,裴知闻是怕控制不住情绪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不想在他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


    第94章 很重要


    贺曜昨天知道裴知闻前几天回到京市,莫名觉得一个人在江陵这座陌生的城市孤苦伶仃又无趣便坐了飞机回来。


    刚落地就被蒋青珂一通电话摇来云顶俱乐部打高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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