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在看见裴知闻打声招呼便离开。


    “你选一把枪,戴好护具,”裴知闻伸手触碰着摆放的枪支和桌面上的护具,“打25米的。”


    陆嘉言一言不发地将护具戴好,拿起手边的AK47走到射击该站着的位置。


    对准靶子抬起枪,瞄准,手指放在扳机,听见身后的裴知闻开口说道:


    “姿势不对。”


    “枪尾抵肩,脑袋往右偏移1cm。”


    熟悉的语气好像回到几年前,两人的关系并不似现在这般疏离。


    那时的裴知闻每天都会上两个小时的射击课,陆嘉言每回都会在旁边看电影陪着对方。


    陪伴的下场是被裴知闻以教他学射击为由,在裴家训练射击房里摸他耳朵、脸颊、手、腰,以及浅尝辄止的吻。


    “你在听吗?”一股灼热气息贴近耳畔。


    陆嘉言身躯克制不住地颤栗。


    两人距离很近,裴知闻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陆嘉言窄瘦纤细的腰,另一只手则是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后者的下巴帮忙调整姿势。


    成年男性的荷尔蒙将陆嘉言紧环于其中,惹得他下意识地偏过脑袋,避开接触,“别离我这么近。”


    裴知闻佯装不解,“为什么。”


    鼻尖嗅到的熟悉气息唤醒尘封已久的记忆与感受,陆嘉言觉得浑身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在攀爬。


    拿枪的手臂抖了抖。


    始作俑者发出短促轻笑,一本正经地问,“难道是——”


    “你闭嘴。”


    “脾气有长进。”


    裴知闻说出这句话时满脸的欣慰。


    察觉到腰间的手并未收回,陆嘉言偏过脑袋忍无可忍地说,“不要影响我发挥。”


    裴知闻不以为意将手收回,抱胸站在旁侧,好整以暇慢悠悠地来一句,“如果你心无旁骛、没有杂念、不敏感,就算我们在——”


    用口型说出两个字。


    陆嘉言皱眉。


    裴知闻弯唇,“都不会手抖。”


    陆嘉言不明白裴知闻从哪里得出来的歪理。


    懒得去反驳。


    按照裴知闻所调整的姿势抬枪,略微低头脑袋,食指搭在扳机,半眯着眼睛瞄准不远处的靶子。


    裴知闻问,“你觉得你会赢吗?”


    陆嘉言平缓内心的躁动,瞄准靶子,干净利落地按下扳机,只听“嘣——”的一声,子弹飞出,稳稳地打在九环的位置。


    瞥了一眼结果,把AK47放回原位。


    “打得不错。”裴知闻毫不吝啬地夸赞。


    随手拿起一把小巧型手枪,对准靶子举起手,食指扣住扳机。


    “嘣——”


    “但是,”裴知闻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赢的胜算。”


    正中靶心,十环。


    是在陆嘉言预料之中。


    因为射击都是裴知闻手把手教他。


    陆嘉言说,“愿赌服输。”


    “作为赢家,你可以提出条件。”


    这场游戏是一场百分之五十的胜算赌博,现在输掉,他也没想过要反悔。


    裴知闻手指挂住扳机利落地将手枪晃悠一圈,淡定地放回原位。


    随即看向面对面站着的陆嘉言。


    “我的条件很简单。”


    “就是——”


    第7章 很在意身份?


    见人停顿卖关子,陆嘉言问,“是什么?”


    原以为裴知闻会提出要他回京市的条件,谁知却闻对方却说——


    “我会待在江陵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里,我要你随叫随到。”


    陆嘉言语气淡然:“这算什么?炮友?床伴?还是见不得光的小三?”


    无论是哪一个他都觉得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从心脏深处寸寸剜开。


    陆嘉言向来没什么自尊心,但不代表着没有道德心。


    即使知道裴知闻和周婼或许是表面夫妻、联姻关系,结亲是大家族巩固、拉拢权势的一种手段,也不代表着他要一辈子当玩物。


    是个人都会厌倦。


    裴知闻:“很在意身份?”


    陆嘉言缄默。


    良久才回答,“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答案吗。”


    他和裴知闻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对等的关系。


    裴知闻对自身的东西具有强大的占有欲,从前陆嘉言除了上课时间,几乎每天都和裴知闻黏在一起,对方做什么他都必须寸步不离。


    于外人而言,陆嘉言是裴知闻养在身边的宠物,迟早会有丢掉的一天。


    包括陆嘉言亦是这般认为。


    一开始以为只要裴知闻成家便会放他走,谁知当真快到谈论婚假的阶段,对方却不准他离开,好似当真对他怀揣着情意。


    陆嘉言从未奢求过裴知闻会爱他。


    偶尔会后悔当初被人欺负时不该向裴知闻求救,但又会感激对方给他提供十几年的学习空间。


    “我不会让你当小三。”裴知闻承诺。


    可惜陆嘉言压根不敢相信。


    裴知闻的前科实在是太多。


    陆嘉言还记得裴知闻说过——“别想着离开,就算结婚你也得在我身边。”


    或许是每一件事都足够刻骨铭心,导致这么久过去陆嘉言都记得特别清楚。


    “等到一年以后呢?”陆嘉言掀起眼眸望向站在面前的裴知闻。


    裴知闻从来都是神色恹恹又透着几分倦怠,此刻认真斟酌,“一年后我会回到京市,到时候你——”


    停顿几秒,话在喉间滚了滚,最后轻飘飘地说出来:


    “自由了。”


    简短的三个字犹如穿堂风传入陆嘉言的耳膜,心跳蓦地漏半拍,胸膛起伏几下,一时间无法辨别是否存在幻听。


    “自由”二字极为沉重。


    陆嘉言从记事起就跟着爸妈生活在裴家大院,他身份低微,放在古代连伴读都配不上,顶多是少爷们消遣、欺负的对象。


    是裴知闻路过救的他。


    当然。


    其实是陆嘉言求的救。


    因为裴知闻性子冷话又少,年纪与他们一般实则辈分却大上一轮,在大院同龄人里是最具有权威的小少爷,平时也懒得注意到院子里其他人。


    “你口中所说的自由指的是——”陆嘉言问,“未来的一年里我像以前那样对你有求必应、随叫随到,等到期限你就回京市不再干涉我的生活,对吗?”


    良久,裴知闻才控制情绪维持冷静地回答:


    “对。”


    “到时候我们的事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不知为何,陆嘉言胸口被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塞。


    他没有露出半点愉悦兴奋的表情,抬眸注视眼前眉尾处有一小截疤痕的裴知闻。


    “你变了。”


    裴知闻从兜里掏出东西,拇指推开烟盒从里面一支烟咬在嘴里,“吧嗒”一声,火焰舔吻烟头。


    烟圈自薄唇吐出,眼前人的脸变得模糊。


    “是么。”


    “我不觉得。”


    陆嘉言对于裴知闻的话不置可否。


    其实从重逢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觉得裴知闻身上有股莫名的违和感,直到现在他终于发现究竟是哪个不对劲,对方身上的偏执、傲慢、狠戾以及不容身边的人违抗的自我劲儿竟然有所收敛。


    “希望你说到做到。”


    裴知闻将烟掐灭丢进垃圾桶,鼻腔内发出类似于轻笑的声音。


    “走了。”


    “你要是想玩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陆嘉言望着裴知闻的背影直到对方离开射击室。


    沉思须臾,并未跟上。


    等几分钟,拿起刚才裴知闻放回原位的手枪。


    偏过脑袋,举起来,按下扳机。


    “嘣——”


    对方真的会转性放走标记的猎物吗?


    这不像是裴知闻的风格。


    陆嘉言垂敛眼眸把枪放回去。


    抬步,转身离开。


    *


    裴知闻刚出射击室便看见贺曜站在门外。


    “在这里做什么?”


    贺曜摸了下鼻尖,“来瞅瞅,结果不小心听见你和陆嘉言好像在谈条件。”


    裴知闻斜睨一眼好友,“不用把偷听说得这么的冠冕堂皇。”


    贺曜:“......”


    没计较好友毫不留情的拆穿,斟酌一会儿,跟上裴知闻的步伐,将心中感到疑惑的事情问出来。


    “你——不恨陆嘉言吗?”


    裴知闻:“恨他做什么。”


    贺曜轻啧,“你说呢?”


    他又不是傻子。


    三年前裴知闻驾车出门时发生一起车祸,幸好有安全气囊没有丢失性命更没有沦为残废,但在医院躺好几个月才复原;同时,陆嘉言亦是从那日消失在京市,裴家派了几批人都找不到踪迹。


    期间,裴知闻不准任何人去查车祸具体情况。


    种种迹象表明,车祸与陆嘉言脱不了干系。


    贺曜也没想到陆嘉言看着清冷老实且好说话,下手起来不心软,骨子里藏着一股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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