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侧头瞥一眼。
万年一张臭脸,嘴皮又一掀,张嘴问出来:“不过我还挺好奇,你是不是感到轻松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余岁凉凉的想。
陈友旬本来都往余岁方向走了两步,闻言顿住,他转头有些愣地看了万年好一会儿,再开口嗓子听起来有些干:“那是我妈。”
万年仰头虚着眼睛瞥他:“昂,所以只有你能说放弃治疗呗。”万年耸下肩膀,“虽然是我扛下楼,开车到县医院大门,再背到急诊中心的,但只有你能说不治了,然后在这搭棚子,哭丧,演孝子。”
“万年。”余岁掐熄烟。
陈友旬猛地往万年方向冲了过去:“你特么说什么呢?!”他伸手揪住万年的衣领。
万年撇开电瓶车,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陈友旬:“怎么?你想跟我打架。”
余岁眼疾手快扶住即将倒下的电瓶车,好在是薛茵挑的车,轻,一手能托住,余岁啧一声。
陈友旬推开万年,把两包烟扔到余岁脚下,他转身走开两步,又回头抬起手指狠狠指着万年的脸:“孙子东西,你这辈子哪怕有照顾过一天的病人吗?”
他转身离开两步,又回头啐了一口:“这里站着三个人,你有资格说话?”
黑棚里有人喊陈友旬,他回头再啐了两口,说了声“滚”,转身离开。
万年伸手整了整自己被弄乱的衣领,他回头,余岁扶着车看他。
万年顿了顿,走回来,捡起地上的两包烟,塞到余岁口袋里,接过电瓶车头,他说:“我没有要跟他吵架,我甚至没出现在他面前,他自己跑来发疯的,我就是随便说了两句。”
余岁慢腾腾地哦一声。
万年跨坐上车,再往前挪了挪:“上来吧,回家。”
余岁侧头看万年,好一会儿,他笑了下,字正腔圆地陈述:“万年,哪怕照顾过,一天的病人吗?”
万年低头在思考昨天有没有带头盔出来,准备让哥戴上,但昨天出去买酱油就不到一分钟的路,好像没带出来。
他嘴上随意回了句:“那照顾过的,都该盼着病人赶紧去死么?”
万年说完,突然抬起头,余岁正静静地看着他。
万年怔了下,他哥大多时候都是脸上没什么情绪,开心的时候,嘴角会微翘起来,眼尾轻弯;使坏的时候,嘴角扯一下,眉头轻挑两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面无表情地做些重复又机械的事情,刷鞋,玩游戏砍树之类的。
但很少见此刻表情。
不高兴,甚至痛苦或者有些恨。
万年急忙伸手,他轻轻握住余岁的手掌:“哥,你不高兴么?”
余岁抽出手指,两根手指弹开他的手,情绪转瞬即逝:“还行。”
万年直勾勾盯着他看:“你不高兴。”
余岁抬腿坐上车后排:“回家。”
万年说:“你搂着我。”
余岁没搭理他。
万年拧动电门,电驴缓慢地开动起来,万年说:“哥,爱你。”
余岁哦一声,车速加快了一些,余岁的胸口贴到万年的后背,他后仰了下头,好一会儿,他把下巴支在了万年的肩膀上,他看着路前方,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万年的车速慢下来,他低声问:“那个陈友旬说,之前哥向他借过钱,是因为爷爷生病的事么,你说爷爷有医保,他女儿也会打钱来。”
余岁盯着前方,凉凉开口说:“停下。”
“……”万年迟疑一下,拧刹车,他诧异地回头,“这总不可能是假的吧,那爷爷生病都怎么去医院,靠麻将馆赚钱的那些钱?”
余岁从车上下来,哦一声:“真的,不然怎么治,我哪有钱,只能等死。”
万年诶一声:“下车干吗啊哥?”说完回头就看见两个交警在他们巷口查电瓶车有没有戴头盔。
“……”万年,“哥。”
余岁瞥他一眼:“把车骑回家,我走路。”
“……”万年,“不然先放这吧,下午再来骑,没戴安全帽要罚钱。”
余岁已经走上人行道,侧背对着他,还特意抬手挥了两下手跟他道别。
万年无语,双肘搭在车把手上,静静地看着他哥离开的背影,转到小巷子里,消失了。
万年笑了声。
生气,折磨我。
他叹了口气,默默把电瓶车骑过去,顺利被交警拦下。
交警问他,怎么不戴安全帽!
万年唉:“忘了。”
交警摆摆手中的设备,说,罚五十块钱或者当志愿者,每天中午在交通信号灯那志愿执勤一个小时,连续三天。
万年拖着嗓子“啊”一声,侧头往巷子里看,还能见到他哥的背影。
走路慢悠悠的,今天难得没穿拖鞋,穿运动鞋走路都不能拖着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很结实,万年笑。
交警喂——
万年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一条:【@小余,哥要交五十块钱罚款。】
他偏头看,越来越远的小余掏出手机,转进了麻将馆里。
他手机震动了下,低头看,小余冷酷地回:【没钱。】
你的茵姐:【要五十块钱干什么,你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昨天四十块钱要找余岁报销,今天五十块钱也要报销。】
万宝路:【@你的茵姐,茵姐给我转五十。】
你的茵姐:【干吗。】
你的茵姐:【[红包]。】
小余:【你用。】
万宝路:【……】
万年叹气,他把手机扔回口袋,朝交警伸手:“我当志愿者,要给我什么,袖章还是小红旗?”
第60章
万年连续当了三天志愿者,罚了三天的站,余岁对此略感满意,偶尔路过巷口,看万年在那挥着旗子指挥交通,感觉挺搞笑,随手拍一张发在了群里。
离家两个月的薛茵茵,没有实时掌控家庭信息,见状哈哈哈,说:【万年为了不罚五十块钱,站太阳底下当志愿者?成长了啊。】
成长了的万年,志愿服务结束后,交还了旗子和袖章,走回家的路上,给余岁发微信:【哥,我志愿者服务结束了。】
你的茵姐:【这也要报备?笑死,你现在是不是干什么都要报备一下?】
万宝路:【滚蛋,跟你讲得明白么?】
你的茵姐:【[白眼],死装。】
你的茵姐:【@小余,哥,万年又嘴贱了!】
万宝路:【?你想死?】
万宝路:【[万宝路撤回一条消息]。】
你的茵姐:【笑死,好乖好乖。】
万宝路:【滚蛋。】
万宝路:【[万宝路撤回一条消息]。】
万宝路:【你别跟我讲话了,抽象。】
万宝路:【@小余,这有个油炸摊,我炸点炸串回家么?】
你的茵姐:【[举手]我同意。】
小余:【我不吃。】
万宝路:【哥。】
你的茵姐:【群里现在整天有鸡叫。】
小余:【又怎么?】
万宝路:【我就是一时没忍住才跟那个裸聊哥说那些的。】
你的茵姐:【这一话讲的是,万宝路大闹他人葬礼,怒斥不孝子。】
万宝路:【薛茵你特么,你要现在站在老子面前,老子真的要抽你。】
万宝路:【[万宝路撤回一条消息]。】
你的茵姐:【[摊手]。】
小余:【?】
小余:【怎么,我又没说你什么,没打也没骂你吧。】
万宝路:【你不搭理我。】
小余:【比如什么时候,晚上睡着了的时候?】
你的茵姐:【笑死我了。】
万宝路:【刚刚我说我结束了,你没搭理我。】
小余:【?】
小余:【你有病?】
你的茵姐:【好恶心,万年这几天感觉像个弱智。】
万宝路:【[你的茵姐被移出微信群]。】
-
余岁在淘米煮饭,刚把菜备好,湿着手在群里敲了个问号,刚要把薛茵茵拉回来,薛茵茵的微信私聊先蹦了过来
【万年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感觉他最近几天不对劲,不会是因为他帮的人没救活,他应激了?】
余岁擦了下湿漉的手指,打字:【没事,找存在感。】
【他把我从群里踢了还没事?!!性质太恶劣了!!!】
【而且你不觉得他最近神经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吗,他家有没有精神病史啊,要不要去医院精神科看下?】
余岁思考了下,问题不大,转而回到群里,发了一条:【拉回来。】
信息发出去,万年正低头看着手机走到了家门口,万年抬头,恰好跟余岁的视线对上,他手机揣回兜里:“我把她拉回来了。”
万年走过来,接过余岁锅铲:“太烦了这个薛茵。”
余岁退两步,让开位置:“说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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