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抬眼看他,后仰身子,翘起椅子前腿,两根手指准确地从身后零食柜里夹出根棒棒糖,抬起胳膊放在万年眼皮底下。
万年不接,他手指又曲了两下,万年从鼻腔里冷笑出了一声,低声:“把我当傻逼玩。”
余岁抬着胳膊,用手指夹着的棒棒糖在他脸上轻滑了两下,哄一下:“好啦。”
他平时讲话没什么调,这两个字吐得尾音婉转,哄人意味非常明显。
万年垂着眼睛盯他一会儿,他拿过棒棒糖塞进口袋,张嘴无声说:“没完。”
余岁收回胳膊,耸了下肩膀,低头吃面,再哄一下:“比泡面好吃。”
万年翻了下眼睛,隔了会儿,他钻进收银台里,踢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余岁旁边,把面碗搬下来,跟余岁放在一起吃。
收银台里拥挤,胳膊一动就会撞到旁边的人。
余岁好脾气地往旁边挪了挪。
挪无可挪后万年才满意,一边吃面一边说:“你不知道早上我多生气。”
余岁吃面。
万年再说:“你真的问题很大。”
余岁嗯嗯。
万年还说:“那水杯也不是我砸的,”他说着还嘚瑟一笑,“那小鬼看我黑脸吓一跳,撞到桌子把杯子摔地上了,让他赔。”
余岁看他一眼,被逗笑,慢条斯理地抬手比划了下:【他说你凶得很,让我赶你走。】
万年皱眉直起上身,往外看了一眼,万朝嘉正坐在电脑桌前吃泡面,视线时不时往他们的方向瞥两眼,但是被收银台上挡板挡住,显然看不到什么。
万年臭着脸,故意提高声音说:“他是个什么东西。”
余岁没搭腔,继续吃面。
万年缩回身体,垂头沉默地吃了几面,隔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哥好记仇。”
哥哈了一声。
“小时候我不懂事。”万年侧头看了一眼余岁。
余岁才一副恍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的表情。
万年烦躁地啧了声:“靠我明明道过很多次歉了,那个时候我才五六岁大,就是觉得好玩,哥记性真好。”
余岁又哈一声。
万年侧头,好一会儿,他扬起脖子,手指按着自己脖子:“你当时拿那东西怼我脖子,很吓人好吧,那之后我不是不敢了么?”
余岁嚼了嚼嘴里面条,咽下去后,缓慢说:“那你活该。”
万年哦哦两声:“是是,我活该,我也没让你给我道歉啊。”
余岁耸肩。
万年又盯着余岁看了一会儿,脑袋又凑过去一点:“那除了几岁时脑子没开智之前,我还什么时候欺负过哥么?”
哥静静看他一会儿,隔了好一会儿,缓慢说:“睡醒被别人气着,”余岁说,“来跟我吵架。”
万年啧一声:“那我是真生气,气得不行,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
余岁哈了声,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万年压低声音说:“他挑衅我。”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腾腾地补充说,“他暗示我,说你其实很想你家人,你因为我姓万……”
他说话顿住。
余岁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他的嘴巴。
万年嘴巴张了下,“还没吃完为什么擦嘴”的疑惑正要讲出来,余岁拿下纸巾,侧头在他唇上轻印了下。
“……”
余岁收回脑袋,看他:“所以?”
万年嘴角压了压,呵了声,他摊手:“所以他当然是在放狗屁。”
余岁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吃完去派出所。”
哄好了,真简单。
-
万朝嘉泡面吃完后,神情犹犹豫豫欲言又止,连续看了余岁方向好几眼,没见着人脸,只看见两人头顶的头发时隐时现。
他没好讲话,主动收拾起了垃圾,泡面桶收好后又去扫地。
发出了些动静,余岁脑袋抬起来:“手伤了,别乱碰。”
万年的冷笑声很大。
万朝嘉显得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没事的,都包好了。”
余岁嗯一声:“等下顺便,去趟诊所。”
万年埋头坐在旁边,把口袋里的棒棒糖掏出来,他手指刮了两下塑料包装袋,发出些令人不适的声音。
万朝嘉说:“不用哥,我没事。”
哥没讲话,把吃完的面碗堆起来,起身准备去洗碗,万年棒棒糖拨弄完,放在一边,摸了个打火机,手掌侧撑着脑袋在那点火。
余岁起身,他视线就望过来。
余岁要出去,被他挡着,视线也回望过去。
余岁说:“我出去。”
万年侧抬着眼睛看他,张嘴无声说:“我——不——爽——”
余岁比暂停手势。
万年深呼吸一口,把丢一旁的棒棒糖拿回来,塞进口袋,他起身往外走:“我去抽根烟。”
-
三个心情各异的人糊弄着吃完了午饭,余岁洗了碗,收了垃圾,万年蹲在门口连抽了三根烟,余岁锁上麻将馆的大门,示意去派出所吧。
平时临时离开,店门从来不锁,没见过小偷不说,店里根本也没什么能偷的东西,现在离开一会儿,还得锁店门。
万年瞥了一眼万朝嘉,他躲在余岁身旁,鹌鹑似地默不作声地跟着走。
晦气的东西。
在余岁面前敢开口说赶自己走,真对着自己就这样躲在余岁后面?
废物东西。
万年把口袋里的棒棒糖掏出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算了,跟废物没什么好计较的。
第31章
片区派出所就在附近,走路过去不过五分钟。
期间万朝嘉小声重复,说自己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
同行另外两人,一个非必要不开口讲话,一个话挺多,但根本不想搭理他。
他低声说了好几遍,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转眼三人顶着烈日走到了派出所门口。
万年进门解释情况,警察带着三人查看巷口的监控。
监控只调取了凌晨三点前后一段时间的录像,期间开进来过一辆汽车,走进两个步行的人,出去过一辆电驴,和两个打闹着的中学生。
民警问万朝嘉,对方离开的时候,他有没有听到对方开车之类的动静。
万朝嘉沉默地思考了好一会儿,他说:“没有。”隔了会儿,又说,“我也不他确定,我当时太害怕了。”
交警又问,监控里的这几个人,有没有他觉得身型有些像的。
万朝嘉仔细端详,答案仍是不确定。
他显得有些挫败,垂头丧气地道起歉来。
民警出声安慰他,还关心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
一直沉默站在他后面的余岁,掏出手机,用辅助功能打下一句语音:“店里大门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是不是表示对方会开锁,有可能是惯犯?”
警察回头看了一眼余岁,再看一眼他的手机。
百无赖聊站在旁边的万年,帮忙开口解释说:“我哥说话不方便。”
警察点了下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余岁继续打字,语音说:“不过我店里有备用钥匙,会放在外面窗台篮子里,也有可能是熟悉的人吧?”
警察点头。
万朝嘉回头看了眼余岁。
余岁慢腾腾地嗯一声,低着头按手机屏幕,万年侧头去看,愣了下。
语音念出来:“昨天晚上值夜班的警察过来,我说只丢了几百块,但是今天早上起来看了下,我抽屉里放了很多张游戏实体卡带,中午测试了很多张,好像都坏了。”
警察问:“游戏卡带?”
万朝嘉也说:“卡带?”
万年连续看了余岁好几眼,解释说:“我们店不只是个麻将馆,还有一些游戏机,有些游戏插卡玩。”万年再看一眼余岁,他伸手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而且我哥很多卡带都是特意去收集,高价收回来当收藏用的。”
余岁点了下头,他缓慢开口:“很多绝版,难收。”
万年皱眉,侧头去问余岁:“全都坏了么,看能不能找人修复一下,暴力砸坏了还是泡了什么?”
余岁嗯一声,缓慢说:“如果都坏了,损失可能超七八千。”
警察不由得怀疑:“最近惹什么人了么,有没有可能是报复,哪有小偷去麻将馆游戏厅偷东西的。”
余岁摇头。
万年也不由得怀疑:“之前我们店里有个妹妹叫薛茵茵,她亲爹不让她跟我们来往,强行把她带回家要让她嫁人之类,她跑出来后直接去上海了,就上周的事情,她和她亲爹好像分别都报过警,不知道这事会不会跟他有关系。”
余岁转头看了万年一眼,收回视线后,他瞥了眼万朝嘉。
万朝嘉很安静,一直没说话,余岁侧头看他的动作被捕捉后,他视线立刻望了过来。
好一会儿,他缓慢吞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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