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婚礼不取消。
这位客户从很久以前就预约了时间,几乎没有要求,彷佛完全相信摄影师的能力和审美。
但是明天下暴雨是确定的事,阮辞想像不出来,一个草坪婚礼,下着大雨要怎样举行,但他追问了下,得到的还是一切照旧的回覆。
那就只有见一步走一步了,明天到了再说吧。
天气预报是准确的,到了旁晚,已经是悬挂起三号风球,虽然目前看上去未至于狂风暴雨,但昏昏沉沉的天色一直维持到第二天早上。
阮辞迷糊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缓了缓,才有力气伸手摸了把床上的手机,打开。
三号风球依旧悬挂,他的客户发送了一处教堂的地置给他。
阮辞只好尽快洗漱完,穿了件雨衣,用防水背包把相机镜头都装好,出了门。
他那辆二手车雨刮坏了,在这个鬼天气下他可不敢开它上路,阮辞下了楼,打算用手机打车。
目前雨不算大,阮辞站在一处屋檐下,低头看着打车软件中比往日要高的路费,心里咋舌,眼角余光却瞧见有东西闪了闪。
前面弯着一辆黑色大奔,对着阮辞闪了下灯,阮辞猜他要弯入屋苑,便往入站了站,让了更多位置给它。
可是车没有要动的意思,反倒是车窗降了下来。
付燕亭单手搭在方向盘,问:“阮辞?”
阮辞一顿,他随即看了看天,视线掠过远处的行人,闪烁的路灯,他不动声色地大力捏了下大腿,很痛。
所以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幻想,是付燕亭真的站了在他面前,这还是两人在医院一别后的第一次见面。
阮辞重重吸了口气,压下左侧胸口处的胸闷心悸感。
但他还没想好要跟付燕亭讲什么。
付燕亭见人站在那里半天,也没反应,索性下了车,撑起伞快步走到阮辞面前。
黑伞也撑了在阮辞身上,挡住了身侧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风雨。
阮辞只好干巴巴地说:“...好巧。”
“我是来找你的,”付燕亭看见了阮辞背着的大背包,明知故问:“你今日有工作?”
付燕亭越站越近,阮辞指尖发麻,一点点地开始发抖,他头顶的弦崩紧着,就在他受不住要躲开的时候,付燕亭停止了向阮辞靠近。
“怎么不出声?”付燕亭皱起眉头,没拿伞的手抬起来,想抚过阮辞的脸颊,就像7年前的一个普通的午后。
但他的手停住了,两人相距不过咫尺。
付燕亭看着阮辞微微发抖的身躯,声音低了低:“...不认得我了?”
“没有。”阮辞别过头,躲开了他的手:“只是有点冷。”
付燕亭的视线不曾离开过阮辞,见阮辞不愿意被他碰,目光稍暗,垂下了手。
雨势渐大,两人站在屋檐下也被横飞的雨水溅到,见着付燕亭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阮辞无法,只好坐了上去。
付燕亭把空调调高了两度,问:“要去哪?我带你去。”
阮辞湿漉漉的雨衣脱了下来,被他放到背包最外的防水层。他报了一个地址,才想起来什么,追问:“你今日为什么要找我?”
雨水打在车窗,形成一道水帘,付燕亭把车驶入主道:“今日难得休假。”
“想见你一面。另外,我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迟了—— (滑跪滑跪
第34章 婚礼
付燕亭这解释完全站不住脚,什么话要在台风天冒着大雨出来也要找人讲?
这世上也就阮辞能被他哄骗过去。
付燕亭望了一眼阮辞,见他木然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没追问,松了一口气。
阮辞的疑惑一阵一阵地来,他又想到了一点,双手不安地攥紧背包:“但你为什么知道我住在那里呢?”
付燕亭挺直了腰背,面不改色道:“我猜的。”
原来是这样,阮辞惊叹付燕亭的聪明,他和7年前相比更厉害了。
由于付燕亭的表情过于理所当然,阮辞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他端坐着,外面时不时响起一道雷声,他看向车窗外的雨景,没有再提问。
付燕亭也始终没说话,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婚礼场地。
付燕亭把车弯进一个公园,草坪外己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几位身着礼服的年轻男女撑了伞站在草坪边上的婚宴接待处,再往前一望,虽然下着雨,但受邀来的客人并不少。
一位伴娘带着阮辞和付燕亭进去礼堂安顿,然后再拉着阮辞讲婚礼的流程。
伴娘走得飞快,阮辞一边回应伴娘的话,一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付燕亭,想找时间跟他说再见。
“看,那边就是婚礼台!”伴娘是个乐天派,她半边衣服都湿了,但没有一丝困窘,反而兴奋得很:“拍摄以随拍为主,能拍出高兴的气氛就可以了!”
阮辞表示明白,他转头一看,发现付燕亭也跟进来了,顿时有些不解。
伴娘招呼着阮辞去草坪:“相机怕湿吧!要找人帮忙撑伞吗?”
阮辞看了眼窗外的雨势,现在雨细了,而且他有雨衣,能挡住相机。
阮辞刚想说不用,便听站在他旁边的付燕亭说道:“不用了,他有助手。”
阮辞:“...?”
“哦哦!这可太好了!”伴娘收获了一个漂亮的摄影师和帅得要命的摄影助手,惊喜得很,顿感与有荣焉,连忙跑去草坪找一对新人说去。
12点教堂钟声准时敲响,因为天色昏暗,户外草坪的路灯全都亮起了,还有一盏盏大小不一的纯白花灯,沿着观礼席摆放到主礼台上。
不同于以往常见的绿草如茵搭配大晴天的婚礼,一对新人被鲜花和雾雨包里,在热烈的风雨声和欢呼声中交换戒指。
奈何天公不作美。
正午刚过,雨点就倏地变大了,同一时间是天文台发布悬挂8号风球的消息。
霎时间众人乱作一团,因为怕狂风把台上的装饰吹走,她们急忙忙地把草坪上的椅子、布幔拆下来,放在教堂内。轻一点的气球鲜花也解了下来,能搬的都尽量搬走。
可尽管是一片混乱的状态,也没有人抱怨,一对新人也加入搬迁大队中,每个人都浑身湿透,虽然狼狈,却依然笑得高兴。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对她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阮辞帮忙把一箱箱音响器材套上防水布,再和付燕亭合力把箱子搬到教堂旁的小屋内。
音响设备都很重,在不知不觉间,付燕亭已经帮阮辞干活了一上午。
被风暴的插曲一搅合,阮辞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放松了不少。
付燕亭说有事跟他说,阮辞从听到的那刻起便暗暗揣测会是什么要事。
他的思维忍不住地往坏的方向靠拢,也许付燕亭后悔当初选择了留下,后悔收留过阮辞,毕竟阮辞害他白搭了一年多的时间,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也许付燕亭对阮辞的恨意只是姗姗来迟,他们7年没见,排除爱情,又有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付燕亭费那么多力气也要找到阮辞,大风大雨也跟在他身边?
换个人早就把阮辞剁碎了扔进海里喂鱼去了。
除非付燕亭是来讨债的。
这样就能说通了。
阮辞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激灵,但这个念头刚出现,旋即就被突然变大的风雨声打碎。
阮辞和付燕亭搬完了音响,改为搬椅子,相处起来没了一开始的尴尬,阮辞也不再畏首畏尾。
而且现在忙碌起来,阮辞也没有了时间再想那些假设。
整个下午都风雨交加,阮辞虽然穿着雨衣,但衣服都湿了,付燕亭则比较好,他撑着伞,做事又利落,走了几趟下来,只湿了半边肩膀。
教堂连接着的这个房间是一个杂物房。
阮辞搬完最后一张椅子,刚站直了身,视野却突然一黑,接着是一道道从远处而来的惊呼声。
阮辞往外望,草坪上漆黑一片,连路灯都不亮了。
停电令整个教堂顿时落入混沌之中。
现在整个杂物间伸手不见五指,付燕亭打开手机电筒,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个充电式暖风机。
他扭开了开关,墨黑的环境中出现了一抹暖光。
但房间里没有毛巾,只有一包餐纸巾,付燕亭让阮辞坐在椅上,说:“头发要擦干,不然会感冒。”
阮辞哪里还敢让付燕亭做这种事,他把头摇成拨浪鼓,也不肯坐下。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付燕亭只好把纸巾递给他。
阮辞只粗略把额前的头发擦了擦,对自己还在滴水的眼角眉梢浑然不觉。
暖炉的那一点暖光映照着阮辞清秀的脸庞,付燕亭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掉了进水里刚被捞出来的人,拧起了眉头,道:“过来。”
像是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阮辞就往付燕亭的方向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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