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半昼_糖连子 > 第35页
    秦海见来者是阮辞,强硬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看着阮辞因愤怒及伤心而发红的眼眶,却仍是坚持说:“陈阿公的牌子以后不能出现在月娘庙。”


    “为什么!?”


    阮辞死死抱着牌子,想要讨一个说法,他看向秦海,秦海缄默不语,又看向旁边素未谋面的工人、门口的秦俊。


    他们都闭口不言,彷佛那是不能言传的秘密,又或者那件事只是说出来都怕脏了自己的口。


    三人僵持不下,直至秦俊看不下去,大步走入殿内,他指向牌子,声音平稳,却字字入骨:“我不是说过了吗?陈放,他是个杀人犯。”


    “他当年来到海城能落户三板街也是亏得当年户籍系统不完善,要不然,当年的庙祝也不会留他在这里当学徒。”


    “他在月娘庙躲着的几十年,说好听点就是赎罪。”秦俊鼻腔中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讥笑:“可实际呢,又有谁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些事你也不知道吧?“


    阮辞像是被夺去了声音,他脑袋一片空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秦俊声音越讲越锋利,他盯着阮辞的双目:“你阿公,你最亲的人,他有跟你讲过吗?没有吧。他又怎么敢讲,一个罪犯的名字,又怎么可以放上...”


    “够了!”


    阮辞每听一句,心就再往下沈几分,他嘴唇颤抖着,几乎语不成调:“...就算是,法律已经惩戒了他,你们又怎么能...”


    “小辞,我也是在整理当年的任职记录时才偶然发现的。”旁在一旁的秦海终于出了声。


    他打断了阮辞说的话,缓缓吁出一口气:“你信不信也罢,他当年身无分文,走到月娘庙,是那时当值的老庙祝留下了他,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他的记录,除了名字和一张证件照。”


    “我当时想补充陈阿公的资料,机缘巧合下发现了很久年前的一宗新闻有陈放的名字。”


    大殿内寂静得可怕,秦海说话的声音清晰可闻:“报纸刊登着的照片名字和你阿公当年留在月娘庙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迟疑片刻,才道:”标题写着误杀罪成,被判处18年。”


    再往后的说话,阮辞已经听不下去,秦海的嘴巴张张合合,但他听见的只有从耳膜深处响起的阵阵呜鸣声,他几乎无法喘息,抓住木牌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他眼前一阵发黑,闭上眼的一刻映在眼前的是那天在阿公房间内翻看到的公文袋。


    一个棕色的公文袋。


    他无比希望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假的,荒唐的旧事。


    可是他们说那是事实,事实就是如此,无法抵赖,更无法否认。


    陈放夺走了一个无辜的人的姓命,那是个天大的,是陈放、阮辞穷尽一生也无法抵偿的罪过。


    阮辞声音很低,细若游丝:“那你们要怎么做...?”


    最后秦海认为陈放尽管在月娘有所贡献,但功不抵过,牌位需要撤走,以后都不能再放上功德堂。


    但他同意了阮辞带着木牌离开。


    -


    402的主卧,阮辞仔细拭去木牌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衣柜里,和陈放的旧衣放在一起。


    自陈放走后,阮辞没动过他的东西,所有物品都一如他生前的摆放。


    包括陈放病重那日,阮辞偶然看到的那个公文袋。


    里面装着收养阮辞的申请记录,一张薄薄泛黄的手写表格,申请人写着陈放。


    另外还有一份厚沈的文件,是陈放的判决书和刑满释放的证明文件。


    阮辞无法再欺骗自己,那份曾经限制过陈放自由的,沈甸甸的文件此刻也像巨石一样压了在阮辞身上。


    他做不到视若无睹,当无事发生。


    晚上的时候,付燕亭打了电话来。


    阮辞接了电话,听着付燕亭的声音,他煎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付燕亭说他圣诞有假期,可以回来。


    阮辞便说好。


    通话20分钟,阮辞没跟付燕亭说今日发生的事,他也无从说起。


    陈放的事在三板街传开了,毕竟是区内的老人,从前还挺有声望,许多人都认识他,闻言都是惊诧,连着对阮辞的态度也带着几分凉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楼下301的双胞胎,阮辞最近也很少见到她们,从前总是对阮辞敞开的门,现在时时刻刻紧闭着,就像阮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要躲着他一样。


    他夜晚躺在被窝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有许多人在盯着他看,他在流言刚传开的那几天几乎无法入睡,也就躺在401主卧的床上会好一点。


    阮辞想过要入住学校宿舍,可是宿舍要抽签,他轮了两次也没轮上。


    没事的——


    阮辞总对自己说,只要付燕亭回来就好了,他可以全世界都不要,只要付燕亭一个。


    阮辞就数着日子一天天过,他盼着望着,过了立冬,小雪,大雪,海城始终不见冷,他也始终不见付燕亭。


    他像是一条要游到海面才能喘气的鱼,他只有到了付燕亭的怀里,才可以呼吸,才得以续命。


    但比圣诞更早到的是一个不速之客。


    那个女人敲响401的门,阮辞开了门给她。


    她说她叫杨芊,是付谨文的妻子,付燕亭的继母。


    “我也许不是一个好的继母,但我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杨芊今日穿得低调,一身深灰的大衣搭配着黑色长裙。


    她取出一支细烟,自顾自点上,吐出的烟雾弥散在房间中。


    阮辞偏过头,也避不开那烟味。


    “好的父母,总是想给予孩子最好的,我也不例外。”杨芊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也是个聪明孩子,应该也能猜到我来的目的。”


    阮辞看向时钟,左下的位置写着日期,12月18日,秒针滴答响,转过一圈又一圈,可无论怎样转,12月18依旧是12月18。


    阮辞道:“他圣诞节就回来了,你可以等到他回来再找他说。”


    杨芊笑了:“找他没有用,得找你,毕竟他为了你放弃公司,放弃美国一所那么好的大学。别人梦寐以求,做梦也想不到的人生,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杨芊的烟只剩下一半,她搁在两指间,由得那一缕烟向上飘散。


    月娘庙中通天的烟,杨芊手里的细烟,织成了张无形的网,把阮辞围困住。


    她说:“他只是一时兴起,平时看着挺稳重一人,就算现在想不通也是一时的事。”


    “他爸爸挺不高兴的,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儿子,尽管我给他生了宇阳,他还是只认那个大儿子。”


    “他想付燕亭回去,尽管不接管公司,但他也不希望他的儿子留在这么一个老城区,毕竟不光采。”


    阮辞依旧不吭声。


    杨芊便继续说:“无论是为了他的发展,还是为了整个付家,你也不能这么自私。”她看见一直静默的阮辞有了反应,那死水般的双眸直直朝她看来,却不说话。


    “你也许不用直接跟他说离开,你就说认识了新的人,或者是觉得两人还是不合适,你多说两句,他就该明白了。”


    阮辞只问:“那所大学,很好的吗?”


    杨芊低笑了声:“当然了,世界顶尖的大学,每年录取的人也屈指可数,他现在放弃了,将来也会后悔的。”


    付燕亭不会后悔的,阮辞想,他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选择。


    阮辞又不能左右他的想法。付燕亭那么厉害,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区区一个阮辞又怎样能影响他的抉择。


    阮辞便当杨芊在发疯,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听,也不想知道这些。


    阮辞道:“烟味很难闻,请你出去。”


    杨芊慢慢走到门边,说:“那你记得...”


    “不记得!”


    阮辞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女人的声音。


    阮辞才不会听这个女人说的话,只差几天付燕亭就回来了,阮辞需要等他回来,阮辞不想放弃。


    阮辞想呼吸,不想死掉。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向付燕亭的房间,枕头里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把头埋了进去,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缩小,像一只玩偶小熊那么小,那么这个枕头就可以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付燕亭也可以把他带走,他就住在付燕亭的口袋里。


    但阮辞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把自己变小。


    他用力吸了吸枕头上、被子上残存的味道。他抱着枕头,把被子盖过自己,却不小心碰到了床边的柜子。


    一本笔记本掉在地上。


    阮辞伸手捡起,发现他送给付燕亭的好弟弟兑换卷夹了在其中一页,现在露出了一个角。


    阮辞露出了近来较为好看的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笔记本,把兑换卷重新夹好。


    一张照片从书末那页滑落。


    那是一张泛着黄,但被人保管得很细心的照片。


    照片过了塑,这么多年了色彩仍保留得很好,图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半抱着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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